第24章-花一朵
第24章-花一朵
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法站在人群中发言，再也无法坦然接受别人的注视。
发表新的研究变成最让人恐惧的事，更何况……早在这件事之前，他因为萧汀之已经被国内所有核心期刊列入黑名单。
他被国内史学界判了无期徒刑。
沈眠一个人逃到会议大楼的紧急通道，黑暗的楼梯间里闪过很多人的身影，但每个人都拒绝救他于水火中，甚至有的人正是推他入水火的真凶，他最终意识到，救自己的唯有自己——而这有多难，十年足以成为答案。
他想，如果我已经跌落，那就让我跌落，我终将会重新接住我自己。
沈眠面对天真的明书辞，却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每一个解释都仓促无力，引出下一个无法言说的创口。
叶卓禛看出沈眠的窘迫，“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沈眠点点头，作势要和明书辞道别，却再次被这个女孩叫住。
“沈老师，您今天来设计部有什么事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沈眠沉思片刻：“书辞，我确实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如果你对我现在负责的回顾展感兴趣的话。”
“我有兴趣的！”
沈眠：“这不是一个大展，只是一个文献展，但是我们有叶总助力，”他看了眼叶卓禛，“所以我想在展览中引进一些数字技术，更好地展现叶教授的一生，这需要设计部的同事和我们一起努力，你看你愿意吗？”
明书辞不假思索道：“当然！我的专业就是数字传媒，在国外学习的时候，我看到很多大型博物馆已经将数字技术运用在各个方面，但是在国内，我们馆明明有一流的展览资源，却没有跟上新一轮的技术革新，我想试试。”
沈眠与明书辞一拍即合，他约定下周上班时会把数字展陈计划发给明书辞，这将是一件大工程，沈眠计划把叶春的地质手稿与真实的地貌3d图重合，以一个环形暗室为投影空间，所有走进的观众将沉浸式体验叶春一生走过的所有地貌。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句话将真实地在叶春身上映现，在这个空间中铺展开。
暮色四合，沈眠提议请叶卓禛吃饭：“要不在外面吃，时间不早了，回家再做好麻烦。”
叶卓禛扑哧一声笑了，沈眠边打方向盘边问：“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对，沈老师说的对，”叶卓禛意外发现叫沈眠“沈老师”也有别的风味，“我笑的是，我们这样的对话好像老夫老妻。”
沈眠踩了油门，小polo车飞驰出去，片刻，他才缓缓道：“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
不是什么老夫老妻。
叶卓禛望向他，语气天真慷慨：“那多好啊，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认识。”
沈眠直视前方，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你想去哪儿吃？我请你，多谢你今天为我解了围。”
叶卓禛突然道：“沈眠，我们之间不要说谢谢了。”
沈眠侧眼：“嗯？”
“我想把很多好的东西给你，我原先不知道你的过去，当然现在也不完全清楚，”叶卓禛伏在小小polo车的靠椅前，眼神湿漉如小狗，他身形高大，这样的姿势对他而言并不舒服，但他只是想多看看沈眠，“我想看见原来那个秦老师口中的沈眠，因此贪心很大，如果你每一件事都要对我说谢谢，我会觉得很挫败。”
沈眠的双手紧紧扣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叶卓禛，我已经说过了，你不要……对我、以及对我的从前有太过美好的想象。”
叶卓禛一口否认：“我没有。”
“你想看见的，我未必有；你想得到的，我未必能给你；你想知道的，我也未必会告诉你，所以不要……请不要对我有太多期待。”
求求你了，叶卓禛，不要再要求我变成什么样子，沈眠以前学素描时就知道，一个正方体要怎么变成一个球体，要把四个角削去，要把六个面磨去，你现在要我再变回一个正方体，是想填满我的一部分，还是消除我的一部分呢？
叶卓禛不说话了。
沈眠知道，自己的话让本来好好的气氛变凝固了，他不想看到沉默的叶卓禛，这莫名让他心里不好受。
沈眠试图和缓气氛：“你先说些我能给你的东西，”他打趣着，“比如下次我做饭给你吃，怎么样？吃了你这么多次饭，也让我露一手。”
“好啊。”
“不过，可能没有你做的好吃。”
“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叶卓禛来了精神，他坐直身体看向沈眠，“但可以去你家吃吗？我还没有去过你家。”
沈眠一愣，“我家不像你家那么大，可能会让你失望。”
“我不在乎小不小，两平米的胶囊房我都住过，这些我都不在乎。”
沈眠脑补出一个更年轻的叶卓禛蜷缩着长手长脚睡在胶囊房里的场景，竟然有点可爱，他勾着唇角，顺口答应：“那好，等有机会邀请你来我家，还有一只小猫，你会喜欢她的。”
叶卓禛立刻恢复活力：“太好了！那请不要让我等我太久，我想去你家，特别想去。”
二人随便在a大附近一个商圈停下，叶卓禛提议吃火锅，走到门口，火锅门口排着长队，沈眠犹疑问：“还吃吗？”
没等叶卓禛回答，服务员走过来：“两位客人，排队等待时可以叠千纸鹤免单哦，两只千纸鹤抵1元。”
叶卓禛：“好啊，你会折千纸鹤吗？”
沈眠接过彩纸：“会。”
两人取了号，在等候区找了个小桌面对面坐下，沈眠手指翻飞，一只纸鹤跃然手上。
叶卓禛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真好看！”
沈眠眼里有笑，把纸鹤塞进叶卓禛手里：“这个不抵价，送你，虽说是纸鹤，但在我眼里很像你，到处开屏的小孔雀。”
叶卓禛看着手里的小鹤，在掌心乖巧可爱，“我好喜欢，我要一直随身带着，”他把小鹤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袋，“你教我，我也叠给你。”
沈眠于是手把手教叶卓禛，叶卓禛很聪明，看一次就很快学会，两人很快越叠越多，桌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鹤，好不活泼，沈眠有次伸手的时候，发现桌上已经没有彩纸了，最后一张明黄色的彩纸落在叶卓禛手里。
叶卓禛将纸张来回翻折，步骤繁琐，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折千纸鹤，沈眠问：“你在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