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路行迟
◇第62章-路行迟
沈眠扯着嘶哑的嗓子，“我不想解释了，如你所见，如你所闻。”
叶卓禛侧过头忍怒，沈眠看见他面颊上还微微泛红，是自己昨天那一次掌掴所致，他想都没想地伸手去摸，然后触电似的收回手。
半路上他的手腕被叶卓禛闪电般抓回去，强行将手掌抚在那人脸颊上，叶卓禛光洁美丽的脸在沈眠的手掌中反复摩挲，如同撒娇一般亲昵，他的嗓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噜声，如同猫咪求抚摸的声音，“沈眠，你现在答应我，不要再和萧汀之有任何联系，不去接机，不要见他，不要想他，更不要再喜欢他。”
“你答应我，我就当昨天什么事没有发生，我没有接那通电话，我们也没有吵架，好不好？”
沈眠沉默片刻，反问道：“你能做到？”
叶卓禛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眠，眼睛乌黑，亮得好像太阳刺眼。
沈眠挣开叶卓禛的手，撑着身体下床，他脚下一个没站稳，幸好被叶卓禛拉进怀里，才没有摔在地上，叶卓禛忿忿看他，眼里晦暗不明。
沈眠固执的从叶卓禛怀里挣扎起身，“好了，别闹了，我去洗个澡，你收拾一下，下午还要去陈天那里。”
“沈眠！”叶卓禛喊他，“昨晚……我做的是有点过分了，可是你欠我一个解释。”
沈眠转过头，“现在我不想解释了，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冷静下来，不，等我们都冷静下来，我可能会告诉你一切。”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上路，路上叶卓禛想和沈眠说话，他说起今早去杨丽那里的见闻，“杨丽说她曾经确实和丁川川有过一段，当时丁川川的死给她带来不小悲恸，她曾经跑到我父亲那里质问，要我父亲负起他死去的责任。”
沈眠没有回答叶卓禛，但叶卓禛知道沈眠在听。
“这件事以杨丽毕业时得到瑞津地质大学的教职收尾，是我父亲给她牵的线。”
杨丽的表情很平静，她弯弯唇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我朝老师歇斯底里过，任谁都不能接受，一个前一天还活生生的人，第二天就吊死在洗手台上，我没见到他那个惨状，是听人说的，但我能想象得出来，他们那个宿舍，他带我进去过很多次，以至于后来我在楼下登记，宿舍阿姨都记得我了，川川的女朋友，同门的师妹，我们一起在那个洗手池前洗过水果，樱桃，葡萄，苹果，一排五个水池，他是在最靠边的那个吊死的，长毛巾裹了一圈又一圈，身体很用劲地拐成一个离奇别扭的姿势，只为了把自己弄断气。”
她忍不住发出呜咽的声音，弯下腰掩面而泣，“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平时连我亲他一下都会不好意思，和所有人说话都温声细语，所以为什么？为什么？”
“我当然要去问叶老师为什么，他说因为毕设盲审的问题，我知道川川的论文盲审第一次没有通过，但我并不知道当时那个专家给他构陷的罪名，更不知道他拒绝修改的事，叶老师告诉我后，我崩溃了，我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发现川川的状态不对劲？叶老师哑口无言，很久之后他才说，那段时间他忙于丽北项目的申请工作，对川川的状态疏忽了。”
杨丽仰起头，试图让眼泪流回去，但失败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在沙发上，氤氲在浅绿色的沙发布上，像一块块灼烧的斑点。
“说实话，我至今都是对叶老师有怨怼的，我觉得比起廖怡君，叶老师不够关心川川，叶老师是偏心的。”
“偏心，”叶卓禛从嗓子眼冒出干涩的几个字，“原来这个词，他的学生也会用上。”
我也曾经觉得他不够爱我，和我的家庭。
他偏心。
叶春，一个隶属于全国最好的大学，就职于最好的学科，著作等身的顶级教授，他立志于把一生献给事业，却总无意中在人生的每个阶段割伤身边的人。
叶卓禛恨他父亲的，就是这一点。
这个男人迟钝又深情，把很多感情藏在如海沟般深邃的心底，直到死后才让人知道，他似乎是想要平衡亲情、师生情和事业的偏颇的。
尽管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济于事。
“叶老师向我道歉，向川川的家人道歉，后来让我去了瑞津地质大学任教，其实我知道，我怪老师没有什么用，川川盲审不通过有太多太多的原因，叶老师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因素，我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我应该越过去，把这件事翻过去，你说是不是？叶先生。”
叶卓禛没法回答杨丽，他们两个人在一种几乎凝固的沉默中难以呼吸。
这两个人，一个是叶春唯一的亲生孩子，一个是叶春的骨干学生，都对这位刚刚故去的长者怀有复杂深沉的感情，但他们依旧无法在同样的感情中向对方敞开心扉。
叶卓禛只好转问，“我父亲死的那天，你去七鹿滩和他一起吃饭了，那天他有什么异状吗？”
杨丽抹了抹眼睛，“我知道，你怀疑老师的死和我有关，如果我要报复，川川死的那年我就会报复，不会等到现在。”
叶卓禛沉声：“丁川川死后的几个月内，我的外公死了，我父亲拜托的一个学生照看我外公，但那个人站在我家门口，眼睁睁看着我外公死了。”
他直截了当：“那个人是你吗，杨丽。”
叶卓禛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眠表面无动于衷，但双唇紧抿，他没有想到叶卓禛会直接向杨丽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人坏心眼儿地把话眼停在这里不往下说了，沈眠等了足足有五分钟，车在飞奔，树影和护栏的影子在视野里滔滔不绝，只有等待叶卓禛说话的沈眠卡在这里心痒难耐。
叶卓禛是故意的。
沈眠意识到这点后，真是哭笑不得，他看了看叶卓禛，此人正故作严肃地目视前方，俨然一副专心开车的好司机的模样，对吊着人胃口这件事似乎毫无察觉。
叶卓禛脸上还留着一点点浅浅的红肿，是被沈眠的指甲带到的一点划伤，沈眠有点不忍，心里十分后悔在这张光洁俊丽的脸上留下伤痕，但昨晚叶卓禛说的那些话……对沈眠来说不仅仅是难听，更像一种诅咒，他无法克制心里的惊惧和伤心。
可再当他的余光扫到叶卓禛脸上那淡淡的一道红痕时，沈眠又是百味杂陈，他心道自己真是色令智昏，乱七八糟的话最后汇成心里的暗暗一句骂。
臭小孩。
他叹了口气，软声问叶卓禛：“然后呢？”
车子拐进服务区，叶卓禛把车停稳，扭头一本正经：“沈老师，接下来是付费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