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野蛮花
◇第101章-野蛮花
回家的路上,沈眠在平稳的车程中睡着了,他今天太累了,经历太多起起伏伏,突然安静下来,在一个密闭温暖的环境中,在爱人身边,他沉沉睡去。
他盖着叶卓禛的风衣,头侧向叶卓禛那一侧,如同小动物在车座上蜷缩着,耳垂上璀璨熠熠的钻石耳钉,在黑暗中偶尔迸发出火彩的光,钢铁车厢疾驰,经过一个又一个橘黄色的路灯,仿佛一秒之间冲过数不清的日落。
叶卓禛从余光里偷偷看沈眠,偷看一眼,再偷看一眼,他的内心就被无处安放的情愫填满了。
他多希望时间永恒在这一刻,并辗转进他的梦中回环。
手机突然这个时候响了,只响了一声,叶卓禛立刻戴耳机接通,身旁的沈眠听见手机铃声只是“唔”了一声,手臂动了动,脸颊依旧朝向自己,睡得很熟。
“喂?”
“喂,卓禛,是我,金奕。”
叶卓禛压低声音,“有什么事?”
金奕试探问,“沈老师在你身边?”
“嗯,他睡着了,长话短说。”
“你在临平区的那套小公寓,能借我住几天吗?谢嘉泽找到我家里来了,他哥哥是京海的度假酒店大亨,我住了两个酒店都被他找到了。”
“你和谢嘉泽到底怎么回事?”
金奕没有正面回答叶卓禛的问题,顿了顿才答,“这事你必须得帮我,要不是上次你丢下我去找沈老师了,我也不会搭上这孽缘,这事儿有你80%责任,我记得你那儿不住吧,你住岸城区那个别墅的,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告诉沈老师你大学时候把学校系统黑了,只为了宣传你写的那个破游戏……”
叶卓禛连忙打断他,“好了好了,没说不收留你,不过那房子我好久没去了,灰肯定特别大。”
“没事,比起谢嘉泽,我宁愿吃灰。”
“密码是simon的生日。”
金奕应该也在开车,声音嘈杂,语气匆忙,“行,我现在就去,谢了啊。”
“哎,”叶卓禛蹙眉,“你和他不对付就说,谢嘉泽的违约金我们又不是付不起。”
“不是,跟他代言没关系,挂了啊。”
叶卓禛挂断电话,车子一直在平稳前进,但黑暗中总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脸颊,他勾起唇:“怎么感觉有人在偷偷看我?”
耳边传来悉悉梭梭地动衣服的声音,有人嘴硬:“没有……我就是醒了而已。”
“果然把你吵醒了。”
“没有,睡太多反而晚上睡不着了,好饿,还有多久回家?”
叶卓禛笑问:“回我家,回你家?上次在沙发上,我都记不清了,要不……”
沈眠抱着叶卓禛衣服,上面有自己熟悉的气味,他声音惺忪沙哑,但听起来酸味四溢,“有人在你家门口等着叶总呢,我才不去你家。”
叶卓禛失笑:“你听到了。”
“没听到才怪吧……谁啊?”沈眠偏过头,若无其事。
“金奕,他躲人,去我一个公寓躲躲。”
沈眠盖着半张脸,阴阳怪气,“叶总房产挺多,金屋藏了多少娇啊?”
“他躲谢嘉泽呢,这事儿我有责任,不帮他说不过去,那个公寓是去年顺手买的,原想着离公司近点,但后来也没怎么住过。”
沈眠没说话。
“没谁在我家等我,你看,是不是误会我了?”
“这样……”沈眠揪着叶卓禛外套上的牛角扣,他别扭道,“我没误会。”
叶卓禛忍俊不禁:“刚开始你肯定误会了,所以醒了睡不着了,胡思乱想半天还是忍不住,最后问我到底是谁到我家等着我,是不是这样的?”
“……”
沈眠被拆穿了心理活动,立刻转身,面朝向窗子那侧不说话,叶卓禛侧头看了他一眼,“宝贝?老婆?我的亲亲,真生气了?”
沈眠语气生硬:“没有。”
叶卓禛哈哈大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沈眠小声指责,整个人缩进叶卓禛外套里,只剩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贡献零散闪烁的光点,“你老逗我,干嘛戳穿我。”
路过“京海欢迎您”的路牌,叶卓禛指指:“为证明我的清白,还是回你家,怎么样?”
“嗯,咖啡豆在家里,她晚上还没吃饭,得回去,”沈眠埋在衣服里看叶卓禛,“她好久没见爹地了,你今天要好好哄哄她。”
第二天下午,叶春展开幕,叶卓禛一大早陪着沈眠到历史博物馆,沈眠在展馆里变成另一副样子,专业、认真、一丝不苟,他戴着叶卓禛熟悉的那副金边眼镜,偶尔用藏在镜片下的恬静双目寻找叶卓禛的身影。
叶卓禛每到这个时候,就远远朝沈眠招手,两人相视一笑,沈眠再次投入工作中,而叶卓禛则一直环臂凝望远处的人,陈寒英悄无声息走过来,在叶卓禛眼前摆摆手,“我的老天奶,叶总做望夫石呢。”
“是啊,今天展览开幕,我老子说不定回魂来这儿了,给他也看看我和沈眠恩恩爱爱,不行?”
陈寒英噎住了,“你对叶教授可真是不客气。”
叶卓禛笑,“那是你没见过我和他真吵到声嘶力竭的时候,他把花瓶扔到我头上,说这里是他的家,不是我的家,我将永远不是他儿子。”
“……那你刚开始还给我们馆投了八百万?难道传言是真的?你真的是因为我们沈老师才一掷千金……?”
叶卓禛对那天记忆犹新,陈寒英的这个问题,那时沈眠就问过自己,莫名其妙的出头,一时冲动的捐赠,究竟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沈眠?
他当时语气讥讽,叫沈眠不要自作多情,现在想起来,反倒更像某种笨拙的欲盖弥彰,但若说单纯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其实也不能成立;而对于父亲,叶卓禛始终抱有复杂艰涩的感情,在遇到沈眠之前,恨大过爱;在遇到沈眠之后,他已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