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山村里的小男孩
躺在地上已经被殴打得快要失去意识的男人耳朵里嗡嗡作响,那里听得清这个明显跟他们是一伙的男孩子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的男人朝着另一侧远离的方向挪了挪,迅速红肿起来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的脸上现出惧怕的表情来。男孩子皱了皱眉,蹲在地上的身体为了说话方便干脆用双膝轻轻跪在了男人脸颊旁边,看不见那双硬底胶靴让男人感觉好了很多,“你是,谁?”男人每说一个字儿都带着剧烈的呼吸和喘气,间或有血沫喷出开合的口腔,可见男人的呼吸道现在恐怕已经满满充斥着泡沫样的血色了。
男孩子脸上绝少地显出悲悯的情绪来。自己年少时心心念念着的人,竟然现在就在自己身边,但是他却看不到自己,还用这样呼哧带喘的声音询问自己是谁。我是谁,男孩子从未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你一定不记得我是谁了,是啊,那时的你意气风发,怎么会记得我,即便是现在的你,也有而立之年的男人特殊的成熟稳重之风。
林夕的学长就算再不济,也算是人中翘楚了,年少时有些荒唐意气不足为奇,随着年龄的增加自然也会收敛,所以不记得这个跪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子究竟是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事实上这个年轻的,混入黑帮的男孩子正是追随着林夕学长的脚步来到了这座城市。
只是没想到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自己挂念心上的人竟然最后会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落在自己手上,而他的生死,甚至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男孩子年轻而灼热的心瞬间有一些躁动起来。
这个男人,不仅是自己心中的圣莲,更是莲花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男孩子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只是看到自己心中曾经的光芒和阴影同时辉映,一时间有些迷失了自己。恍惚时似乎又回到了那时候,呵,那时候。
男孩子的眼前扬起黄茫茫的沙尘,那时候自己还在国内,家庭条件是中国偏僻小山村里最常见的五保户,只是因为种种原因甚至连保障生活的低保也常常拿不到,而那时候的自己,绵软脆弱和善可欺,远不像现在这样,甚至还能带着几个“小弟”,来处理上面布置下来的“任务”。
而这一切一切的改变,可以说都是来自于这个男人。
男孩子将手轻轻抚上男人血肿的脸颊,如果不是你,也许我现在在那个小山村里已经成家生子,从此黄土一生,而因为你,我现在才会出现在这异国他乡,甚至我现在一念之间就能决定你的生死,代价则是刀尖舔血,亡命天涯。
快意人生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谁不想要,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孰是孰非,男孩子现在也不能确定,正如这个男人在自己心中种下的执念和执念后面盘根错节的藤蔓一般,究竟该留该拔?男孩子其实仍然是摇摆不定的。
当年正是男人还在大学里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年少轻狂啊,也正是托了年轻的福气,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玩什么就去玩,而机缘巧合之下,男人参加了学校里组织的山区支教活动,正是在那里认识了现在跪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子。
只是他并没有认出来罢了。这倒也情有可原,谁能把一个乡村里受气的土包子和巴黎市最大黑帮里年轻的混混联系起来呢?虽然他只是一个没有资历甚至被派来处理这些“不干不净”的事情的混混。
“呜——我错了,”小男孩儿并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只知道这样不断的认错求饶痛哭流涕能换来落在身上的拳脚轻一点,边远地区的山村就是拿家里的人口说话,而自己那被卖来的可怜的母亲早已经在自己出生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身亡。家中除了患精神病整日价痴痴呆呆胡言乱语的父亲,还有就是在母亲走后大病一场卧床不起的外婆。
自己出生之后老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在床上,到最后甚至如同一具骷髅,说不清是老实而勤勤恳恳的女人一辈子到最后做了一件亏心事的惩罚还是别的什么,至少当一身灰尘泥土还带着点蹭破了皮的血痂的小男孩出现在破旧灰暗几乎不能被称之为“家”的黄泥房子门口的时候,被那样一幕景象吓得当即软倒在地。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刚来到人世间没有多久就经历了几乎是人间至痛,男孩子越发的沉默寡言,而落在那帮“坏小子”的眼里,离群索居不合群的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三个字——“好欺负”。
挨打已经是家常便饭,衣服常常脏兮兮的就不说了,男孩子曾经以为这就是自己的一生了,自己生下来就是要注定被打的,就是被用来欺负的,除此之外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甚至连学习,在男孩子有效的心灵里,都已经变成了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自己的任务,就是在每天都会如约而至的拳脚相加中尽力保证存活下来,至于那些污言秽语,男孩子已经学会了默默接受。
直到这个男人的降临。事实上这个支教的帮扶计划制定的也很是匆忙,而小山村的那个摇摇欲坠的小教室在男人到来的时候,甚至还是不能见人的状态,来不及修缮了,村长带着村里仅有的两户家境还算好的人家迎上村口,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有大学生踏上这片土地,对于这个村子来说可算是一件盛事。
男人踏上这一片土地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震惊的,即便是在来之前学校老师已经给自己这些前来支教的大学生做过了心理建设,但是还是像树立描写的那样:这片土地的贫穷,深深震撼了这个大城市里的小少爷。
当时还是学生的男人一眼就揪住了远处小山坡上畏畏缩缩的男孩子,那时候还是个小屁孩儿的男孩子。
其实像这样的小男生为了村里的实际情况不在一开始就把支教的老师吓跑,村里是不允许他露面的,但是男孩子实在好奇,几乎像是翻山越岭爬草地过隧道穿越封锁线一般的惊险,甚至可以说这个男孩子仅凭着冥冥之中那股召唤的勇气而起来的力量,冒死跑到了那里,却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这个男人比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干净,甚至离得远远的男孩子在臆想中都似乎闻到了自己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清新香气,其实那是男孩子过世的妈妈曾经用过的洗衣粉的味道,那是小山村里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儿,而随着男孩子的妈妈撒手人寰,小男孩就再也没有闻到过了。
这个干净整洁似乎自带光芒的男人,让男孩子心中所有一切因为贫穷暴力和愚昧而死去的美好慢慢复活。
他不是属于这里的,只是远远地绕了一眼,男孩子莫名的在心里下了断定,不敢在山坡上多待,只要村长他们一转身,就会看见自己,男孩子正准备退却,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光芒辉耀。
男孩子迟疑地抬头,对上了笔挺站立的男人的目光。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盯着这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看,似乎是被他畏畏缩缩的形态吸引,又好像这个男孩子身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男人那时候还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刻在血液里的,是基因是遗传,是一切后天都无法改变的东西,让这个即便身脏神萎的男孩子在刻意打扮过后的村长面前更吸引自己的目光,男人长久的目光伫立终于让滔滔不绝的村长疑惑的住了口,朝后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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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目光里染上了一点点的惊诧,男孩子小小的身子如同一只灵巧的狸鼠一般迅速在矮坡上滴溜溜打了个转,随即消失在了土坡后面,当村长转过身去的时候,那片山坡上甚至连小小的黄土雾都没有腾起来,只有坡顶后面正在缓缓下落的太阳。
带着刺目的光芒。
男人收回了目光,没关系,一看就是学龄的孩子,我们总会见面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记挂着这个小男孩,也并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有多么感激冥冥之中的那一点小小的悸动。
村长很是欣喜,这个男学生虽然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但是承受力到底是比那些娇滴滴的女娃娃好很多在,至少没有转身就走或者是大喊大叫的,村长可是头疼了一些日子,甚至有些夸张的女娃娃在车上离村子还有几十公里的时候以为司机要把她卖到穷乡僻壤而在车上大喊大叫要求立刻掉头的极端人物。
虽然这个男学生一直沉默以对自己等人,但是本着不说话就是承认了的原则,几个村里的老人还是在村长的眼色下走上前搀住了男人,殷殷希望的目光让那时候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男人立刻倍感压力。
虽然自己肯定不会走了,即便是为了那个小男孩儿,但是这样的阵仗,也不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折受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