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七卷李大信将两个丫鬟叫过来,勒令她们在院子里站好。两个丫鬟正要将双手按在斜胯上,向李大信道个万福,但那姿势还没做完整,声音还含在嘴里,李大信的巴掌就啪啪挥了过去,一人一耳光后,立即挥向另一个,轮番抽打,直到两个丫鬟浑身战抖着跪了下去,李大信才住了手。
这时,院子四周的屋子里,窗口,台阶上,很快便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声音很低地说着话,显得兴奋不已。这些人中,就有李丛周的大太太,管家,李丛嘉的大老婆和二老婆。几个在前院干活的长工听见响动,飞跑着穿过中门,眼看要冲到大院子里,却只见三个女人,愣了片刻,便又退到门口。刘大成也赶了过来,见状,对着几个长工小声骂了几句,正要退走,却被李大信喝住,道:“你们都阴沟里生的吗?躲在暗处看铲铲!都给我站出来!”几个长工对刘大成撇了撇嘴,大摇大摆地走到管家那边,其中一个对刘大成说:“我日你先人,你算个鸡巴,要是以后你他妈的再敢再老子跟前吼,老子就一弯刀割了你鸡巴!”
刘大成没有理睬那个长工,他擤了擤鼻子,就朝管家走去。管家比刘大成个子高,知道他一直想代替自己当李家的管家,便常在他跟前挺直了腰身,居高临下地看他,让他意识到自己要想当管家,还是嫩了点。这番见他走过来,距他不远处站下了,便思忖着他到底是要放几个臭屁,还是就那么干站着,让人角色他也是做管家的料,现在就敢跟管家挺着肚子站在一起。
李大信朝两个丫鬟踢了几脚,两个丫鬟惨叫起来。李大信觉得那几声惨叫还不过瘾,就令两人跪下,将手伸出来,手心朝下,放在地上,她抬脚便踩,狠狠地碾着。丫鬟发出更加凄惨的叫声。当一个丫鬟在李大信踩压另一个丫鬟的手的时候,将手缩了回去。李大信挥手就是两个耳光,那丫鬟倒在地上。
李大信叫道:“刘大成!”
刘大成那时还在跟管家较着劲,嘴里也嘣了一句让管家愤怒又尴尬的话:“燕妹儿可是大奶奶的贴身丫鬟,对大奶奶的生活呀什么的全都知道。二大奶奶今天动了肝火,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可是大奶奶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嘛。管家,你说说看,二大奶奶今天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呀?”
管家瘦长的身子直直地戳在刘大成跟前,要是在往日,刘大成的气色早就因为被压着而变了,但这天他可是要看管家笑话的,那笑话的内容管家自然心知肚明,那就是他和李丛周大太太的关系。管家虽然早做好了事情败露的准备,每次与大太太见面说话,都是做到了万无一失的,但毕竟那个病恹恹的女人的行踪还是李家还是招人眼的,而且因为她没有生育,始终是李家上下,包括长工和家丁们的笑料,她与谁有过从,自然也就被人注意着。
但管家不相信李家的人把什么都看穿了,凭他的能耐,除了李丛周之外,他是哪个都不放在眼里的。但那个病女人的贴身丫鬟和李丛嘉的丫鬟被李大信传唤出来,当众抽打,他便预感到事情不妙。
管家冷煞煞地瞥了一眼刘大成,道:“我每天都给李家办事情,没黑没白,没晴没雨,没春没秋,累得半死不活,哪还管得了二大奶奶的事情?今天二大奶奶动了肝火,那肯定是出事情了,至于是谁出了事情,只有她知道,如何处置,也是她说了算。你要是还不开窍,那就过去问问二大奶奶,你不是向来喜欢二大奶奶赏赐给你的麻糖吗?要是不敢过去,那就到木工房拿把榔头,把你的砂罐脑壳敲碎了算了。”
李大信并不喜欢吃麻糖,但刘大成只要见了李丛周和李大信,就恨不能立即钻到他们的裆下,做他们的牛马,得到他们的重用,当上管家,也不枉他忠心耿耿地替李家卖了那么久的命。这么一琢磨,越发在他们跟前显得谨慎小心唯唯诺诺,甚至连挪动脚步都不大利索了,使得李大信误以为他腿脚有毛病,便戏称他是吃麻糖吃多了,将腿脚给粘住了。刘大成为了投其所好,让两人高兴,尤其是要李大信觉得她的判断是对的,只要见了他们,不管之前腿脚翻腾交叉得如何迅捷,立即便做出瘸子,或双腿绑了巨石一样,缓慢而滑稽地挪动着,每每博得李大信哈哈大笑,说他这人有意思,可以在戏台上演丑角的。刘大成立即说,他来天宝镇之前,可是在老家上过戏台的,唱的就是丑角。李大信嗤道,你那样子,丑倒也丑,要是上个戏台子,那可是骗老娘的,瞧你妈生你下来就让你两条腿成这个样子,能拐到戏台子下面去看看唱戏的人怎么唱戏,就不错了。刘大成见谎言被揭穿,也不红脸,而是在一边嘿嘿地笑着。正巧几个长工中的一个白脸小子喜欢吃麻糖,那天也买了两斤,从外面回来,被李大信看见,便他将麻糖分了一半给刘大成,说,给账房说一声,你月底工钱加一两银子,你那麻糖要是将刘大成两条腿粘得走不了路,你工钱我还给你涨。那白脸小子自然高兴,只要买了麻糖回来,都要分给刘大成一半,李大信没有食言,每到月底都要给他涨工钱。刘大成也就成了胯下被麻糖粘住,走路走不快的笑料,尽管大家都知道那不是真的,在没有李大信在场的时候,刘大成走路跟鬼在撵似的,李家大院里几乎没人能跟得上。
刘大成成了马屁精,无人不晓,即便是家丁和刚来的长工,也不大瞧得起他。只是后来李大信厌烦了他走路的姿势,也不再给他白脸小子涨工钱,白脸小子也不再将买来的麻糖给刘大成吃,还轻蔑地对他说,你妈那个批,尽想占老子的便宜,二大奶奶不给涨工资了,麻糖你也吃不成了,你只有吃她屙的屎,喝她屙的尿。刘大成说,你以为老子想吃?老子告诉你,每次你给的麻糖,我都给了三老爷四老爷家的少爷小姐们吃了,我才不吃你那脏东西,干狗屎一样。白脸小子说,你敢将脏东西给三老爷四老爷家的人吃?这可是你说的。刘大成一时傻了,赶紧给白脸小子陪笑脸,道,我刚才喝了点烧酒,脑壳麻了,随便说的,你我是兄弟,给的东西哪是脏东西呢?再说了,我拿了你东西,二大奶奶不是给你涨了工钱了吗?那白脸小子说,去去去,懒得和你嚼舌头,你他妈的就是吃干狗屎的,嘴巴臭。
管家一席话使得刘大成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正愁下不了台时,听到李大信叫了他,双腿被冲了气似的一弹,一条狼狗一样猛地扑到李大信跟前,道,二大奶奶,你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李大信吓了一跳,两眼狐疑地瞪着刘大成:“今天你脚板上是装了轮子,还是抹了猪油?鬼都没你跑得快,你不吃麻糖了?”
刘大成肚子里叫上苦了,刘大成,你杂种聪明一世,脑壳一昏,就糊涂一时了哟,这下好了,她知道以前是在骗她了,现在该轮到你杂种挨耳光了。再一想,,晓得了就晓得了,挨打就挨打!心一横,索性跪下了,伸出脑袋,将一边脸偏过去,等着李大信抽。
李大信喝道:“谁叫你跪下的?起来!”
刘大成被人用铁条烙了一下似的跳起来,道:“听二大奶奶吩咐!”
李大信道:“踩!”
刘大成想也没想,抬脚便朝两个丫鬟的手背上狠狠跺去,身子顺势直戳上去,像一座塔一样压在丫鬟的手上,脚旋着圈,在那肉上又踩又碾。两个丫鬟痛得倒在了地上,手因被刘大成踩着,只得在剧烈的疼痛中从地上站起来,但又一阵钻心的疼痛使跪在了地上,身子偏过去又偏过来,以求疼痛减轻。她们大声嚎叫着,要二大奶奶饶命,但疼痛使她们的声音显得怪怪的,像是被人一段一段地截开,再一段一段地送出嘴巴,却被疼痛给掐在了嗓子里,一截长一截地发出来。她们只有一次次将身子扭曲,倒下,挣扎着起来,再扭曲,但那疼痛越来越厉害,通过手臂,重重地撞击着心脏,眼前便是一番金星银屑乱飞。
李大信道:“不能让她们昏过去!”
刘大成心领神会,猛地一收脚,两个丫鬟身子一歪,便摔倒在地上。一个长工在李大信授意下,提来了一桶水,刘大成将水猛泼在丫鬟脸上。丫鬟惊醒过来,正要用手将脸上的水抹去,刘大成却飞脚将她们踢翻在地,朝她们的手踩了过去,李家大院里又是一阵惨叫。
管家转身欲走,却被李大信叫住:“管家,你要走?”
管家回过身来,走到李大信跟前,道:“二大奶奶有什么话,尽管吩咐,下人照办便是了。”
李大信示意正踩得亢奋的刘大成停下,对管家说:“事情倒没有,我想问你,你是我们李家的大管家,今天我当众惩罚两个不听使唤的丫鬟,你觉得是对,还是不对?”
刘大成正好与管家面对面站着,见管家被李大信唤来,便明白了他与这事脱不了干系,又想到长工屋里流传的他与大奶奶之间的苟且之事,便得意洋洋地看着他,肚子里骂道,我日你妈管家的妈,你也有今天,老子今天可是要看你笑话了。
管家应道:“只要是二大奶奶觉得做得对的事情,就绝对不会错。她们不听使唤,没大没小,没主没仆,没规没矩,理应遭到惩罚!二大奶奶是李家的女主人,下面的各少奶奶,都要跟你学。”
李大信鄙夷道:“要她们跟我学?下辈子吧。她们不跟着她们的男人把我李大信整死,不把我扔到山沟里喂狼去,就算她们祖宗积了阴了。不过,你倒是一个聪明人,嘴巴把得稳,肚子是水井,说的话也是一套一套的,难怪他们李家人赏识你,让你做了管家,我也承认,你确实是一块做管家的料,李家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了你。那你跟我说说,这两个下人,她们到底犯了哪一条,让我非得惩罚她们不可?”
管家看了两个气息奄奄的丫鬟,心里禁不住咯噔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刘大成的脸,轻蔑的眼光一扫而过,便看到了李大信生硬的脸色和两块黑玛瑙一般的眼珠。他想,绝不能退让半步,不能让这个女人抓到把柄,当着众人压制自己,便道:“我身为管家,实际上也还是下人,你二大奶奶才是真正管事的。我所能管的,无外就是一些李家上下能看见,能想到的杂事,并不等于我什么都知道,而且我也不可能知道,人心隔肚皮,谁黑谁白谁红,也只有自己知道,我管不了,即使看见了,也管不了,一切都得看大老爷和二大奶奶你!”
李大信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来:“你说谁的心是黑的?”
管家脑袋朝前一佝,道:“我没指谁,随便说说罢了,毕竟肚子里的算盘,每个人都打得不一样。今天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全凭二大奶奶你做主。”
李大信终于忍不住了,她指着李丛嘉家中的丫鬟道:“你难道不觉得她就像一个婊子,成天和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在一起?他家的婆娘不是瞎子,就是傻子,要不就是想吞了李家财产的奸人?还有这个下人,居然不听我的使唤,口口声声顶撞我,说她是二老爷家的人,只听二老爷的吩咐,分明是不将你大老爷和我放在眼里。”
管家说:“道理上讲,他是二老爷家的丫鬟,肯定听二老爷和他几个太太的吩咐。只是她们糊涂了,忘记了你和大老爷是李家的当家人,理应受到惩处,二大奶奶英明。”
李大信道:“你真这么想?”
管家说:“我是下人,不敢在二大奶奶跟前撒谎!”
李大信突然对站在一边的刘大成说:“你就该向管家学学,不要老让我提醒你,你自己有脑壳,就该自己想,自己做,给我做妥当。管家可是一个老实人,管家事务的本事我可是第一回见到,脑壳灵光,嘴巴也能说。”口水呛了一下,使得她只得停了下来,却突然又咆哮道,“可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骗我,先自己抽几个嘴巴!”
刘大成一愣,正要抽自己嘴巴,李大信却说:“罢了罢了,滚到一边去!”
刘大成一走开,李大信就对管家说:“你嘴巴狡,肚皮里下水多,他们李家人没有不知道的,那她——”她指着大奶奶的贴身丫鬟,道,“你说我惩罚得对吗?”
管家道:“下人斗胆问一句,她究竟犯了李家家规中的哪一条?”
其实,李大信和管家都清楚,大奶奶确实与管家做了苟且之事,只是还没有抓到真凭实据。这让李大信极为窝火,耳朵里灌满了长工丫鬟和家丁的闲言碎语,接着,李丛周又突然下令停止挖地下室,虽然之前也和她商议过,但那仅仅是给她通一口气而已,还说和李丛嘉李丛科李丛举三兄弟谈过,她根本没被他们放眼里。在一家人中,坚决同意停止挖地下室的是李丛嘉,更是在李大信的火头上浇油。但她一时还不敢招惹李丛嘉,只得将怒火撒在与管家有染的大太太头上。除了不能被男人搞大肚子之外,大太太无论是脸蛋、身段,还是在下人中的口碑,都远在李大信之上,乃至那些分别跟着不同主人的丫鬟都不时在她跟前出言不逊。这不,这天早上,李大信叫来李丛嘉和大奶奶的丫鬟,分别询问了她要问的问题,但两个丫鬟都口气生硬地回答:“不晓得!”
搁在往常,即便下人有言行出格之处,李大信也就是训斥几句便完了。这天,面对两个丫鬟的口气和脸色,她竟然一时没了主张,便又问了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依旧是不软不硬的回答:“不晓得!”便觉得烦躁,一挥手,让两人走了。
在吃早饭时,李丛周看起来心事重重,草草吃了几口饭,便说要出去谈点生意,就走了。李大信原本要好好和他再谈谈挖地下室的事情,如果真的不挖了,他是不是立即将闲散多时的马帮组织起来,继续到云南和缅甸做买卖,她听说云南那边的盐巴吃紧。这下,男人一走,她就意识到李家人都在跟她作对了,自家男人都冷对自己,那别人就更拿她不上眼。正生着闷气,李大世与李大国因为挖地下室意见不合,在饭桌上吵了起来,李大世觉得应该继续挖,李大国却觉得挖了也用,纯粹是乱整。三女儿李胜男也加入进去,她的意见跟李大国一样,觉得挖地下室是白费功夫。三个人声音很大,吵架一般,将一向安静的老五李玉松搅得昏头昏脑的,便叫三人是不是吃完了饭再吵。没料老四李豪杰却冲他叫道,你下你的破象棋去吧,就看你那闷罐罐不顺眼。李玉松说,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他们吵了?那好,你加进去呀,吵吧!说完,气呼呼地将碗重重一摔,就出去了。三个人继续争吵着,他们向来就拿他们这个喜欢下象棋的兄弟瞧不上眼,但最小的弟弟李文涛却被李玉松的愤然离开吓得一口饭含在嘴里,愣怔了很久,一粒饭便滑到了气管里,立即便剧烈咳嗽起来。李文涛乃四太太所生,四太太夜里受了点风凉,便没起床。倒是三太太见三个年轻人争吵得厉害,原本要说几句的,却见自己所生的儿子李玉松将李文涛吓哭了,便当下碗过来,安慰了他几句。李大信杏眼圆睁,怒喝一声:“你们都给我闭嘴!”饭厅里立即安静下来,饭盆中热气腾腾的稀饭都给喝得冷缩了下去似的。但三个年轻人没过多久有争论起来,李胜男还挖李大世没长脑壳,尽瞎想。李大信见平时跟自己最说得来,李家的诸多买卖她已经教给她不少,而她也是主张挖地下室的,没想到今天她居然跟着李大国一个鼻孔出气。
李大信气不打一处来,饭也吃不下去了,便径直去了账房,却见李丛周正和账房先生为几宗买卖说得起劲。
李大信走进账房,说,我看你还是赶紧到云南去,盐巴,布匹,茶叶都堆得要将仓库撑破了,你那马帮恐怕也熬不住了,你要是再不将他们带起来,再过一年,你想带他们,都不可能了。
李丛周和账房先生明白李大信话里的意思,你李丛周尽管在外面闯荡,李家大小事宜,有我撑住,没有谁敢动李家一个指头。他们也清楚,李大信也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她确实能管住李家上下的人,有本事在各路商人之间周旋。李丛周清楚得记得,因为她的参与和劝说,使他极有可能与来自宜宾和重庆的几路商人谈崩的买卖又成功了。他在被窝里对她说,你爸你妈把你生成女人,真是造孽,可惜了,你要是一个男人,这天宝镇可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了,你那脑壳就是为李家生的。她紧紧抓住李丛周的鸡巴,让他舒服得不停地出粗气。她说,有你这话,我就是累死累活,被土匪打死,都值了。但最近一段时间,她发现男人似乎对她没那么上心了,好听的话越来越少,和她一起过夜的时候也少了,他经常去的是三太太四太太家,甚至有几个晚上居然和生不出娃娃来的大太太过夜。李丛周是有意冷落她,意思很明显,她近来太过显眼,几乎插手了李家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即使老二李丛嘉不提醒他,他也早已察觉。当她得知李丛嘉跟李丛周关起门来,商量处理李家大事的时候,她就更加仇恨李丛嘉。但李丛周某天和她同房之后,一边使劲揣着她一双结实的大奶子,一边不软不硬地对她说,老二毕竟是男人,是亲弟弟,家里的事情不让他知道,外人会笑话的,你是妇道人家,做好本分事情,就对了,不要过多干涉老二老三老四和我的事情。她没强行辩解,却打定主意要跟李丛嘉和他的一窝女人斗到底。
三个人正说着,李丛嘉在账房外面喊大哥。
李丛周走出来,道:“老二有什么事?”
不料李丛嘉说的话几乎使李大信要冲出去跟他较一番嘴巴功夫,那话是:“大哥,地下室不挖最好了,三岁娃娃都看得出,挖下去毫无意义。你的决断是对的,以前我也没想通,后仔细一想,确实不必劳心费神了。尽管半年来我们在富顺和罗泉那边囤积了大量盐巴,但显然不够,我看是不是再采购一些,彻底充实仓库存放量,以备不时之需。我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世道要变,肯定是说变就变了,要是真变了,盐井还能不能开,真还说不准,不如现在我们未雨绸缪,先买下来存放好。你已经近一年没跑马帮了,也好,长年累月在茶马道上做买卖,辛苦不说,赚头也不大,你还是静心坐镇天宝镇,带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发财。你觉得怎么样?”
李大信走出账房门,账房先生知趣地坐到柜台后面,埋下眼皮,声音很轻地敲着算盘,以示对李家兄弟之间的事情不敢过问,也从不耳闻。
李大信脸皮像突然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眼睛就是那片深色的液体中闪射出死光的两只坚硬的丸子。她冲李丛嘉讥讽道:“早听说老二是你们李家的神仙,不仅能看风水、疾病和灾难,还能能预测当今世道要变,不得了。那我倒要问问了,老二,你说当今这天下是谁的?明天又是谁的?后天又是谁的?”
李丛周回头瞪了一眼李大信,道:“是我们李家!另外,西街张家铺子还欠我们一百两银子,是半月前托刘大成他们帮忙买烧酒的钱,你去收回来。”
李大信脑袋一转,便对账房先生说:“你去收吧,记得打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