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百年浮世 - 罗锡文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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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卷地道没有继续挖下去,已挖成的地道又被堵,让李家上下颇为不满,年长一些的暗中指责李丛周做事情欠周全。

某天李丛嘉二房在大院门口跟一个来自她老家的家丁打了招呼,随即便要走,却觉得难得见到一老乡,这般草草离开,多少有些不近情理,便又叫住了那小伙子,两个人就站在院子里叙说家乡的新老之事,说着说着便扯到了守护李家的事宜来,这女人便止住嘻嘻哈哈的神色,做出主人的样子来,说,到我们李家来干活不容易,你得听话,做事机灵点,练出一点本事来,把李家看好了,工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天宝镇人常说,地上有钱,要你白捡,还得弯一下腰杆。听明白了么?

李家下人都清楚,李家人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实则一个个的肚子就是一条条阴沟,哪里都要拿架子,说的话牛都踩不烂的,却都觉得不奇怪,李家祖坟埋得好,冒了青烟,屋基上盘着龙脉,就改他们发达,自己也才有机会到李家来做事,虽说谈不上吃香喝辣,却也是能在乡亲面前显摆的资本。他们大多怨恨自己祖上阴德没积下,祖坟埋歪了地方,风水不旺,导致后人这般下作,只得到大户人家来做护院的狗,是命,怨不得李家人眼睛长在了额头上。

那家丁强忍着这女人的拿腔拿调带给他的羞辱和怒火,脸皮一抽一跳地陪她说话。女人越说越来劲,很块就说到了挖地道的事情。李家人时下几乎都形成了这样的情形,不说地道还好,一旦说到了地道,都控制不住要将满肚子的怨气给发泄出来。当女人说到连刚刚动工的地下室看样子也得停下来的时候,更是气得满脸通红,两眼泛光。她对家丁道,我们做媳妇的,虽说是外人,跟李家总隔着一层肚皮,牌坊里也没有我们的牌位,但毕竟还是李家人,也还是该说说话的。看看你们的大老爷,可不就是当老大的么,可做老大,就该乱发号施令?他吃的那几把盐巴,也比你们二老爷多不了几粒,凭什么就他一个人说了算?他下头还有几个兄弟,却没有说话的份儿,在天宝镇打上灯笼,都找不到这样当老大的。我们是老乡,说实话,我可不是在这里乱说三斤半,李家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你们都是看见了的,说没看见的,肯定是瞎子,怕他呢。

小伙子还是长了脑壳的,心想你们李家的事情,关我屁事!便将脸皮一松,做出腼腆的样子,笑着说,你晓得的,我是从乡坝头来的,屁都不知道臭,更不晓得你说的是什么,反正大老爷自有他的打算,我们只按照他说的去做。

女人可不管眼前这个年青人懂不懂,说的是真是假,只顾径直说去,越说越激动,越激动就越生气,越生气脸色就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就越来越难看,就跟红得发黑的桃子似的,面上还有一层毛,在阳光下显得极为扎眼。

这年青人适才明白,女人最难看的时候不是睡觉,而是生气发怒。

女人见老乡不帮腔了,也意识到说多了,心里更不事滋味,却又不好对年青人发作,便想走了,却又感到还没说过瘾,便在转身离开之前,忍不住将整个对李家对李丛周有意见的人憋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现在他当老大的不得了,谁他都不卡在眼里,谁说得准他们老汉儿是死还是没死呢,要是哪天那老东西突然摸回来了,李家就有好戏看了,走着瞧。说完,好像是那小伙子得罪了她似的,瞪了小伙子一眼,气呼呼地转过身,噔噔噔地走了。

当天李大信就知道了此事,便在吃晚饭时告诉了李丛周。李丛周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用心咀嚼着。他经常在饭桌上强调大户人家得人,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那吃,更事要有吃相,不可上下牙打架,腮帮子不可太鼓,声音不可太响,嘴巴不可张得太大,要慢嚼细咽。其实,李家的风尚在天宝镇还是保持得极好得,他的这些要求,其实是苛责,只是针对李家后人中不懂得礼数规矩者,还是有益处的。

李丛周咀嚼着香喷喷的回锅肉,露出极为享受的样子来,慢慢将其吞下肚去,却没直接回答李大信,而是对大儿子李大世说:“四川人的嘴巴确实是天下第一等的贪吃,第一等的懂得调配色香味,第一等的在舌头上烹制美物,第一等的看穿了人的肠肠肚肚。王母娘娘玉皇大帝吃的东西算什么?所谓的玉盘珍馐,山珍海味,放在四川人的桌子上,都算不得什么。还有那些摆龙门阵的高手,嘴巴练出息了,他们在吃东西的本事上,也是常人比不得的,会说之人,往往会吃能喝。再说这川菜中第一等的回锅肉,放上蒜苗,放上豆瓣,撒上一点盐巴,那可是十里飘香,馋嘴人哪个闻到不流口水?即使拿龙肉来换,都没人愿意。香,香,就是香,除了香,还是香。你多尝尝,以后出息了,到了外面,真要吹牛了,吹一吹回锅肉,那可是就不是吹了,让外面的人好好吃,吃高兴了,再扇他们的嘴巴。”

李大世当然愿意附和他老子,一个劲地吃,一个劲地说香,不愧是十里飘香的川中第一名菜。

李大信用筷子敲敲饭碗,对李丛周说:“一辈子都在吃回锅肉,还没吃腻?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爱吃,别的大户人家,可是看不上眼的,枉为第一道名菜的雅号。你真没吃够?哎呀呀,看你看你,嘴角都漏油了。”说着,从怀里拉出一丝绸手帕,装着冒火的神态,一下一下地给男人揩嘴巴,惹得三女儿李胜男和最小的儿子,即四太太所生,还不满八岁的李文涛一阵好笑。

大太太坐在李丛周另一侧,耳朵里虽灌满了各种声音,却装着什么都没听到没看见的样子,阴着脸,一小口一小口地扒拉着饭粒,偶尔轻轻咳嗽一两声。三太太和四太太一看到李丛周皱眉头,就跟着皱眉头拉长脸,时不时地瞪一眼满脸倦态的大太太,但大太太却从不看她们一眼,吃饭似乎只是例行的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情而已。后来,三太太四太太似乎觉得这般做来,实在没多大意思,也就各自闷着想心事,吃饭,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更像是应付,为李家人的心照不宣讨一张张脸面,每个人都在日子的流逝中流露出厌倦和彼此的憎恨。

二儿子李大国说:“不对,我听七爸说,天下最好吃的是盐巴,没有盐巴,所有的菜都不好吃,谈不上美味。回锅肉要是没有盐巴,闻起来再香,也难吃得很。”

李丛周听罢,将碗一放,将筷子桌子上拍了一下,对众人道:“你们都听见了,大国说得好,说到了点子上,这个点子就是盐巴。咱们这地方的盐巴,可是天下都找不出来的好物,而这些盐巴不仅发达了我们李家,也发达了天下人,让天下人觉得吃东西都有滋有味,活一辈子,才有意思。据说皇宫里的御厨,都这么说的,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大国可是说了一句有分量的话,你们可是都记在脑壳里了,读书的攒劲读书,做家务的尽心做家务,做买卖的好生做买卖,不能辜负了盐巴,辜负了祖宗的一番辛苦。”

李大信咕哝道:“说得比唱得还听,都可以到戏台上去唱,翻跟斗了,不过,倒也是那么个理。可这说起祖宗,说起最近的老辈子,李家人可是嘴巴长得长短不齐,说什么话的都有,难听得很。我告诉你一件事情,老二家的——”

李丛周抹了一下嘴巴,将右手肘子支在桌子一角,将嘴巴里的食物残屑吐在一只备用碗中,扫视了众人一眼,眼睛瞪着房顶,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道:“不就是有些嘴不净之人,成天甩这舌头下面唧唧呱呱,说爸爸可能还活着,还要回来那一讨老话嘛,你们说说,你们听他们说了几回了?那是别有用心之人的别有用心之举,都不新鲜哪。”又摸了一下太阳穴,那里的筋脉跳个不停,“这些芝麻大的事情,以后少在我跟前提。”

大太太喝汤不小心将水喝到了气管,呛着了,咳嗽不已,忙从身上掏出一张帕子,捂着嘴,极力抑制着咳嗽,一边快速走了出去,走到院子里,才放开声音咳嗽。

李大信并没有受到大太太咳嗽和离开的影响,望着李丛周,说:“话是这么说。要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外人一天到黑这么说三道四,我才懒得理睬他们,但那可是我们李家的人在耍嘴皮子,都管不住了,话越说越难听,连下人都跟了腔,我可是经常看到他们偷偷摸摸聚在一起指指点点,一个个鬼精鬼精的,我又没把柄,不好收拾她们。你想想,那不是说你,难道还说外人?”

院子里,大太太的咳嗽没有停止,声音很大。三太太四太太一个劲地咕哝,说哪有这么个咳法的,咳得揪心,李大信也跟了一句,说她的心也咳出来了,但没人知道她是说她自己,还是在说大太太。李胜男和六儿子李文涛先后跑出去,一左一右地站在大太太身子两边,李胜男说,老六,你给大妈捶背,我去倒碗水来。

李文涛爽声地应了,说,大妈,我给你捶背了,捶了你就不咳了。但他人小,个子矮,拳头刚要捶到大太太后背上去,大太太却因为要缓口气而身子直了起来,他的一拳头打在大太太的屁股上。大太太转过红红的脸来,看了一眼李文涛,看样子是要被他惹笑了,但嗓眼随即便是一阵奇异的痒,她只得重新佝下腰去,重重地咳嗽起来,声音里像嵌着无数钢丝似的,又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嘶嘶嘶地,让李文涛感到害怕,但他还是一下一下给大太太捶背。女人试着缓过气来,但没成功,只得咳嗽着说,我们小六乖,懂事,大妈做黄粑给,给你吃——,还还给你做,做一身,新新衣服。说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文涛抬起下巴,朝厨房锐声尖叫:三姐,快点,你快点!

李胜男随着李文涛这一声刚尖钢尖的声音,从厦房后面的厨房中出来,手中端着一只碗,碗里是滚烫的开水。她一边走,一边朝开水吹气,欲走快一些,又担心被烫,嘴里还得回应李文涛,来啦,来啦!走到两人身边,仍不停地往碗里吹气,说,有点烫,有点烫。

李文涛奚落道,哎呀,你难道不知道舀冷水?你要烫死大妈呀?

李胜男眼睛一鼓,骂道,你懂个屁!待水凉了,才递到大太太眼前,冲李文涛又喊上了,就晓得站在一边叽叽喳喳,你怎么不去舀水给大妈喝?

大太太感觉好点了,咳嗽渐渐平息,便支起身子来,将碗接了。但见她满脸通红,眼里噙着泪花。她尴尬而勉强地朝两个小家伙笑了笑,说,都是乖孩子!喝了几口,便把碗交给了李胜男,又道,家里就数我们三儿最懂事,最乖巧。

李文涛嚷嚷着还要替大太太捶背,小拳头却总打在她腰上,屁股上或大腿上。女人笑着说,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你们吃饭去吧。

李胜男说,大妈,真没事了?

女人说,没事了。

李文涛转身就跑进饭厅去了。李胜男一边朝饭厅走,一边说,大妈,我吃饭去了,你慢点。李文涛站在门口,喊,大妈,饭都凉了,你再吃点吧,不吃的话,你要挨饿的。

大太太说,不吃了,不吃了,早吃饱了。

李大信狠狠地敲着饭碗,对李胜男和李文涛说,吃顿饭都没个清静,还活什么人?过来过来,把你们碗里的饭渣渣舔干净,一粒饭一粒汗水。不把你们颈上的砂罐敲破,你们不晓得粮食来之不易。

大太太脸色苍白,却无力跟屋中的李大信对着干。只是李丛周还顾忌她作为大太太的身份,便对李大信说,你少说两句!

李家管家是个细细高高的男人,身体上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肉,吃多了不长膘,吃少了不掉膘,在李家做了好几年的管家了,一直都那么个样子:精瘦,个子高,腿长,辫子也长,衫子也长,常常将他娘给他做的敞口布鞋给遮住,那可是被天宝镇的很多女人都羡慕不已的手工活,即便花上大把银子也很难买到的。日子久了,他便成了李家宅院里极为有名的人物,来来去去,都极为显眼。这天他吃过晚饭,去账房跟账房先生闲聊了几句,又到刚刚开挖的地下室入口处看了看,便想跟李丛周说一说天宝镇李家的盐号必须得新扩两间屋子,用来囤盐巴、茶叶、粗粮、农具等物,因为秋天一过,便是年关,货物得事先备齐,以免突然要起货时却一筹莫展,或开春后商号里的农具滞销。农具、粮食等几桩买卖,是前几年李大信主张增加的,因为天宝镇周边土壤肥沃,乡下人耕作极为勤勉,对农作物种子和农具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因此扩大买卖,不仅能增加收入,还可以广种人脉。管家的提议一出,首先就遭到李丛嘉李丛科反对,两兄弟主张集中银两做盐巴、茶叶和布匹买卖,风险才小,收入才稳定。但老四李丛举却表示支持,他对李丛周和李大信说,那是那是,盐巴买卖是第一等,茶叶和丝绸买卖是第二等,粮食农具买卖是第三等,茶馆、饭庄买卖是第四等,要是有玉石,以及洋货买卖,那就是等上加等了。李丛周说,还是老四有眼光。管家说,四少爷确实有眼光,他想得比我还周全。管家这话虽然让李丛周听得耳朵发胀,却也承认是事实。李大信私下也对李丛周说过,别看老四那人什么事情都只考虑他们那一家子,他们那一家子中,他又只先考虑他自己,但我可是看出来了,他有做买卖的脑壳,他那一房,嗨,不说不知道,一说还真好笑,居然是他亲自管钱,管账,管一切开销,他那几个婆娘,倒是乐得轻松,袖着手享他的清福了。

李丛周开着玩笑道,你是不是也要交出你的财务印玺,让我跟在老四的屁股后面闻他屁臭?

李大信立即做出白眼仁多黑眼珠少的样子,大声道,话说得那么难听,也不想想会遭人笑话。话可是你说的,要是当真的话,我马上就将我们家的钱财大权交给你,你可别嫌麻烦,到时候又反悔,下人们都瞧不起你!

在一边闲得无聊的李大世接过话茬,道,妈,你说的我们家,是指小家,还是大家?

李大信没想到儿子也参乎进来,他们的玩笑话被当真了,就反问道,该是我问你,你说大家是什么意思?

李玉松冲着李大信说,这你都不知道?我们李家呀。

李胜男板着脸说,要你说吗?要你说吗?这个意思谁不知道?你就是一个假聪明,鸡下巴吃多了,没和你说话,你却老接嘴。

李玉松在院中一边摆弄着棋盘,一边说,妈就是不明白,还抵赖。

几个人唾沫飞溅,互不相让,唯独李大国坐在一边不说话,身子直直的,像一只木偶。李大信每次看到他这副神态,都会嗤他是一只闷罐罐。弟兄姐妹先是受李大信影响,真以为他是闷人,后又觉得他有些呆傻,便更加看不顺眼,能和他一起玩耍说话的不多。他原本也就是个喜欢清静之人,极为厌烦一帮人伙在一起吵闹不休,弟兄姐妹有意无意的冷淡,却也成全了他。这样的情形,一直延续到娃娃们成人,才有所改观,他的话也多了一些,不至于让人将他当成了哑巴。

四太太先是在南门外的河滩上散步,后又在天宝镇上买了一篮子时鲜水果,让一个贴身丫鬟提着,慢慢地回到李家大院,正寻思着是回卧房休息,还是跟丈夫说几句话,乍一听了李大信的话,心里一怔,想直接回卧房的,脚却不听话,旋即走了进来,儿子李豪杰从屋中出来,见到她,就跑了过来,丫鬟便转身走了,说是去将水果洗了,等她回来吃。

四太太一坐下,李豪杰就像是她贴身侍卫似的,挺着胸,叉着双腿,笔直地站在她身后。四太太先跟李丛周和李大信打了招呼,然后对李豪杰说,叫爸爸和二妈。李豪杰还没开口,她就责怪上了,都教你千遍了,怎么还是不懂事?快叫爸爸和二妈。李大信说,四妹不必老是这么客气,一家人嘛,客气就见外了,豪杰还是娃娃,娃娃哪里像大人一样懂礼数,况且懂礼数未必就全是好事,很多看起来光生生的人,虽说懂礼数,可一肚子装的都是坏下水。四太太脸上烧着了,道,还是二姐姐会说,说得好。

由于李丛周常年在外面奔波忙活,一年中难得有几日在家中歇脚,便疏忽了对四太太和她所生的两个儿子的管教和亲近,导致四太太心生怨恨,李豪杰受她气色影响,也怨他,小儿子李文涛年幼,不谙世事,倒是整天颠着屁股乐着。

李豪杰根本就不搭理李丛周和李大信,倒是跟李大国和李玉松打了招呼,然后眼珠就死死盯住李玉松的棋盘。

四太太见儿子不听自己的,先是斥骂了几句,要李丛周和李大信看在还是娃娃的份上,原谅他的无礼,然后笑眯眯地问道,二姐姐果真要交权呀?

李大信看着李丛周道,莫非四妹是顺风耳,还在伊水河边,就听到我们在说事!

四太太被李大信的轻慢搞得很不自在,脸上又烧着了,说,二姐姐笑话做妹妹的了,骂我不通事理,是专门窃听别人说话的小人呢,我哪敢呀?只是刚才一脚踏进门,就听到二姐姐的话,才进来的,二姐姐千万莫怪我。

李大信激励掩饰着不快和尴尬,让自己看起来不屑于嚼舌根,而是李家精明强干的女主人。她说,四妹才是在取消我,我就是来伺候丛周的,哪敢有什么权呀?你过门也有不短的时日了,难道不清楚李家的规矩吗?我们大大小小的事情,还不都是丛周说了算,你我做姐妹的只管享受就是了,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只是男人在外面辛苦,家里得有人收拾,才不至于乱七八糟的,而且还得管住一些不干不净的嘴巴,一天到黑都得操心,不累死,也得烦死。四妹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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