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走在乡间小路上
第7章走在乡间小路上
灯红酒绿的街头,打扮先锋时尚的男男女女嬉笑着从霓虹灯广告牌下走过,耸立的钢铁大楼下破败的渔船密密麻麻地陈列在乌黑的水中,世界各地的文化和资本家奔流至此,金钱与暴力,富有与贫穷,黑与白,糅杂成疯狂的洪流,裹挟着每一个人滚滚向前。
这座城市里生活的人仿佛丝毫没有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但已经有人隐隐察觉到,这座全世界闻名的金融门户已经走到了强弩之末,黄金之城内危机四伏。
然而少年人并不会在乎这些,他们避开纷扰的人群和慌慌忙忙的全世界,坐在门可罗雀的录像厅门口晃着脚尖,分享着一根冰棍。
他微微侧头,看见一片光怪陆离的彩色灯光中的招牌上写着“今日票价:2块”。
“现在人家里都有碟片机了,没人来录像厅。”他身边的人说,“早几年可火了,我们肯定是抢不到门口的板凳的。”
十七八岁的年纪,再早几年能有多大,怎么就仿佛什么事儿都清楚。
他懒洋洋的,望着高楼大厦只觉得通不开气闷得慌,不想说话,但旁边这个好像有着永远耗不完的精力,兴致勃勃地对他说道:“我看见那里有个给游客拍照的,说可以马上洗出来欸,我们俩要不要去试一试?”
他嗤笑一声,问:“你有钱吗?”
刹那安静。
“没有。”最后这个人说,“但我觉得我一定有办法。”
他听了直想笑,想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两个现在正在被人界和妖界同时通缉,整个港区指不定哪个肮脏的角落就会跳出来一个人或者妖给他们一刀。
但最后不知怎么的,这个人还真的争取到了一次免费的拍摄,对方同意给他们洗一张,不要钱。
那个嬉皮士打扮的年轻人最后还嬉皮笑脸地说:“恭祝你们百年好合。”
好合个屁。
他当场就黑了脸,某个不会读眼色的人偏偏还在这时候招惹他,抱着照片说笑一个嘛,我都没和人合过照,笑一个嘛爷,咱俩可就这一张合照。
他无语,用暴力让喋喋不休的人闭嘴了。
后者一点也不在意,在他们被追杀的人发现的时候拉着他在狭窄的巷子间七拐八拐,垃圾被他们踢得飞起,两边一闪而过的拥挤窗户里有人哭丧,有人骂娘,有人将墙撞得啪啪响。
一片颠簸的回忆里,他们一个急转弯,忽然看见前面一线金光从斑驳的缝隙里露出来,那人手上一用力,将他从暗无天日的狭窄中拽了出来。
面前一片豁然开朗的港口,泊了一片渔船,矗立的桅杆之后是浮光跃金的海面,火烧云滚烫地横陈天边,雪白的浪花被染成夺目的颜色,如同夕阳浸海,渔人被那金光镶上边,炫目到不可思议,随意豪放的渔歌从海湾那一头顺着海风吹了过来。
“你看。”尚是无知无畏的少年人,指着远方的璀璨笑着对他说,“特别好看。”
确实好看。
他摇摇晃晃,仿佛脚下就是波涛汹涌的海。
“我是在梦里,是吗?”阳砚突然开口。
身前的人像是没听见,脸上的笑容真实又模糊。
永远是这样,永远都是听懂了装作不懂,永远都是不会直面他的问题,从不欺骗,但也从不坦诚。
“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自言自语道。
“只是没想到梦里你也这么惹人生厌。”
他反手握住一直没松开过他的那双手,永恒不灭的烈焰以他为中心爆发,将海湾、渔船、城寨、乃至整个城市都被地狱般的熊熊焰火焚烧殆尽。
而他就在这片火海之中转身,从梦中悠悠醒来。
***
阳砚醒来时,两朵小花已经互相抱着对方在茶缸里面无聊地睡死过去,手机还在播放着视频,只是早已跳出了低电量提醒。
小凤凰这间屋子阳砚已经很熟了,虽然他不怎么使用现代高科技产品,但是给手机充电还是会的。
他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小花,转身独自一人推门出去,才发现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太阳落山。
当初小凤凰这间屋子其实只是他们家的杂物间,用来堆放农具的,因着名义上父母的苛待,小家伙从五岁时起就住在了这里。
环境自然是很差的,但一推门就是满目青翠的矮山和农舍,还有连着山野蛮生长的霞光。
也是一片浓艳的火烧云,温暖的昏黄将大地染成相近的颜色,连池塘都成了金光灿灿,一派恬淡的田园风光。
阳砚沿着田埂一路往前散步,两边是青葱生长的水稻,还有依旧在田间劳作的老农。阳砚从他们身旁路过,相安无事。
路过一头树下打盹的老黄牛的时候,他脚步停了停,然后在不知道谁搬来的大石头上缓缓蹲下,盯着老黄牛。
老黄牛睁开一只浑浊的眼,眼珠子转了转,沉稳如水地和阳砚对视。
他们一人一牛,卯上劲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老农扛着锄头镰刀还有筐从他们身边走过,诧异地扭着头看了一路。
到最后,还是阳砚打破了僵局。
他冷冰冰地开口道:“你有病吧,老凤凰。”
老黄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直接开口说话:“你有病。你拿我儿子当枪使。”
“哦哟,”阳砚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是拿他当枪使,怎么了?”
他料到老妖王肯定不甘心,必定留了眼线专门盯着程居安,也料到那么大的动作肯定会引起老妖王注意。昨晚那一下他当然可以亲自来办,但他还是叫上了程居安,中庭局肯定也认得小凤凰这张脸。
但他没料到,老凤凰居然亲自来兴师问罪了。
为了掩人耳目,还变成了一只老黄牛。
老黄牛仔细地打量阳砚,“这十几年你都悄无声息的,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是闭关了,结果一回头,你就弄了这么大的动静。”
阳砚嗤笑了一声,“这算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