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乱摘野花死得早
第63章乱摘野花死得早
盛夏凌晨,日头升起的早,东边已经开始亮起,山镇周边交通道路光织布,像是一张蔓延的大网。
山上亮了一夜的远射彩灯噔一下关了的瞬间,黑漆漆的林下迅速撞过一大团影子,远近闻名的枫树被紧追不舍的远程攻击打中,惨然折断倒地。
喧响中,白飞桁两条腿垂在直升机外,耳机里传来中年男人声嘶力竭的惨叫——
“我的树啊!!!!——我杀你马了个——”
白飞桁无声叹了一口气,切了频道,“老鬼,注意着点别打着树啊,文旅的负责人快要把我撕了。”
这一片枫林到了秋日火红一片,是当地的招牌,文旅局那帮人心肝肝一样护着,折了一根枝条都叫赔的。
林中树木倒下,矮小的身影从血花飞溅之中跳出,无数珠子从他背后的大袋子中滚出,隐入地面灌木枝丛中,带着点微弱的反光。
距离太远,寻常人不会想到哪些球状物到底是什么。
那是无数滴溜溜旋转的眼珠,带着冷厉的光灵活地弹动着,滚入暗处监视。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动手的是你们行动队的,我只负责监控。”背着深色麻布袋子的小孩躬身蹲在书树上,不习惯地挠着耳朵上的耳机位置,冷冰冰地道,“不如叫你的人动作快一点,这么点人都能放跑。”
它一只手垂下,另一只手还扶着肩上的袋子,破烂的麻布半透露出红光,像是有什么虫在其中蠕动打斗。
虽是人形的小孩模样,它穿着一身短打麻衣,扎着一个小揪,浑身妖气,双目赤红,不辨男女,像是从古书卷里爬出来的鬼童。
它属目袋鬼族,鬼族存世稀少,它也是中庭局为数不多的妖怪员工之一。
“出任务啊,不要因私废公。你们妖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小心眼。”白飞桁和这位向来不对付,“倒是你,放了那么多眼睛,再找不到人质,我的人不也要束手束脚的吗?”
“用得着你说?”目袋鬼咬牙,小声尖叫,“我自己的兄弟姐妹就在里面卧底,你再站着说话不腰疼,万一行动失败他们出了事,我就给闫局打报告弹劾你!”
“大清早亡啦!咱不兴弹劾那套!”白飞桁大声道,“你签的是劳务合同不是闫晗的卖身契!”
一人一妖在公共频道里面互怼,上一秒还在公器私用地怒斥对方干吃饭不干活,下一秒那男孩忽然道:“找到了,主犯之一的位置。”
同步坐标的同时,上空的白飞桁撤掉腰间的安全绳,脚下一蹬,展开双臂在半空滑翔,背后的金属滑翔翼在他落入林中前就分解,如同锋利的刀片雨,卷龙般袭向地面高速移动的人影。
他的夜间视力极佳,清楚地看见那人手中拖动着妖精幼崽作为人质——或者说妖质。
火墙从地面升起阻碍了部分攻击,剩下大部分在那人试图用幼崽做盾牌时拐出一个漂亮的弧形,直接贯穿关键部位。
枫林的这帮人战斗素养并不高,只是太能藏,所以哪怕和目袋鬼合不来,他们还是必须合作。只要找到了位置,他就能直接废掉对方的移动能力,人质的存在只是会让他多费些功夫。
不过说到底,跟阳砚交过手之后,天火这些就有些看不上眼了。试图利用火墙阻碍攻击的同时还会遮蔽视野,强度不够也做不到挡下所有攻击。
阳砚就不同了,他若站在对面,会选择无视攻击直接打穿敌人的防守。
白飞桁翻滚落地,伸手把受到惊吓的幼崽远远地提溜过来,心里还在比较,嘴上通知人来这边,正欲补刀,忽然看见了倒地的人的身体。
原本他就觉得不正常,虽然是凌晨,但是天火之人体温高,穿着不至于遮得比目袋鬼的麻衣还严实,偏偏这个几乎从头遮到脚。
而现在衣袍都被刀锋撕裂钉在地面,他看见了这个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缝线,新鲜的,带着皮肉的翻卷,布着淤青,像是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身体状态。
一瞬间,白飞桁就知道那代表了什么,悚然之情带着一股凉气从后背蹿起,冷得他猛地一颤,脑中一时一片空白,一时警铃大作。
那是……实验室废品的典型特征。
缝线是手术和肢体拼接留下的,深色的痕迹不是淤青,更符合一般人口中所说的尸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高了能量的输出,目力所及范围之内所有的金属元素都发出了共振的蜂鸣,龙卷风般碾着人类的肉体过去,甚至连树上的铁牌都被掀了下来,化作碎肉机之一,刺耳地刮着骨血。
那简直就是一场骇人听闻的凌迟,妖怪幼崽捂着耳朵,在浓烈的血腥味之中瑟瑟发抖,连目袋鬼投放的肉眼都差点被卷碎。
“什么情况?!”
耳机里的尖啸太刺耳,目袋鬼把耳机扒拉下来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耳朵撕下来,一个翻身从树上摔了下来。
“白飞桁你发什么疯!”它叫道。
白飞桁没有回答。
他根本回答不了,后脑仿佛有一只大手揪着他的脖颈,久违的强烈威胁将他死死压在地上,他手脚都动不了,只有下意识提起的抵抗。
然而那能量掀起枫叶狂卷,却不能解决埋在脑中日久天长的东西,只能一点点地将他的理智逼退。
在那根理智的线崩到最紧即将崩溃的那一刻,冰凉透顶的气息从天降下,如同暴风雪席卷。
白飞桁微微擡头,鹅毛大雪罩住他的眼睛,在地上积成薄薄的一层,被染成鲜红。
随着颜色慢慢漫开,他被挤压的意识终于在凉意之中慢慢回笼,喧嚣的声音叠着阴影慢慢退下,他才意识到他近乎半跪在地,被雪冻得像一座雕塑。
直升机的探照灯远远地照过来,晃了一下眼睛,他眯了眯眼,看见渐渐亮起的林冠线边缘落下来一个撑着伞的人。
他呸了一声,咳出血沫,说道:“记得灭个火。”
天火最擅长的就是放火,然而局长先生属性相克,最擅长灭火。各种意义上的。
文旅的人大概可以不用叫消防了。
“这你不用管。”
姗姗来迟的闫晗闫局长冲白飞桁勾勾手指。
后者一边把身上的雪都拍掉,一边伸出手,在闫晗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说道:“踏马的,被那个死老头阴了。我一定要把他从茅坑里掏出来片成片风干喂狗然后冲进下水道。”
“别给狗乱吃什么脏东西好不好?”闫晗扔给他一瓶水让他漱漱口,“你只管把这个人审出来先。”
他一脸无语,略带着嫌弃道:“搞个这么点东西还能把自己弄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