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尾声

第172章尾声

凤凰一族血脉有数支，丹穴山与老妖王这支关系并不亲密。

或者干脆说，丹穴山这支和其他任何一支，关系都不亲近，在整体之中很不起眼。谁能料到偏偏是它们闷声干了件大事，谁也不知道它们当时是出于怎样的考量做了这个决定。

在当时，老妖王确确实实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还是南海蝴蝶一族被清算，侥幸逃出者趁着还未被追上，带着这个把柄来到了老妖王面前请求庇护。

它方才知道，丹穴山居然掺和到了里面，即便只是提供了消息情报，但造成叛军看破罩门长驱直入，以致妖皇全族败退被杀，足够将整个凤凰一族拖下水。

那时候妖皇的唯一后人正满妖界杀红了眼，到处腥风血雨人人自危，谁也不能保证在疯狂的报复心驱使下，他是否会将怒火发泄在整个凤凰一族上。

但彼时还年轻的老妖王知道，届时自己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的。

它秘密地保下了南海蝴蝶最后的血脉，允许它们代代繁衍但不许出南海深海的养珠场，故意打压丹穴山致使其不得出头。

同时它为了确保消息不被那些有着特殊能力的妖精走漏，秘密地屠杀了不少族群，做了不少保险措施。

惨遭毒手的无辜者，其中就有狌狌一族。

狌狌虽知往，但战斗力不强，而且本性柔善，容易轻信他人，所以很容易就被全部清算干净。

老妖王知道走漏了一只小狌狌，这么多年也试图斩草除根，既找不到，也不见翻起什么风浪，料想无亲族教养的狌狌能力都未必开发完全，近年来已经不怎么想起这件事了。

至于其他被清洗的族群，大概是因为当时就做得干净，并没有给老妖王留下很多印象。

它自己有时回想起来，也会有一点淡淡的惊奇，讶异年轻的自己轻易就下了这样残酷的决断，当阳砚在妖界以报复之名行报复之事时，不为人知的暗处也在以自保的名义无声地犯下无数业障。

“我知道总有这么一天的。”老妖王的目光紧紧锁定阳砚，“我愿意被你杀死一千次一万次，直到你的怒火消弥。但余下的凤凰一族，确确实实并不知情。”

回应他的是阳砚没有一丝变化的神情。

“我知道你们当中的大多数如何谈论我。”他如是道，“也曾想过也许随着时间流逝，我会有一些其他不那么高效的想法。”

老妖王没想到他的态度会是这样的，它都做好下一秒阳砚闪现过来将它挫骨扬灰然后打道前往丹穴山杀个七进七出的准备了。

看来时间确实会改变很多事情，如果没有，那大概是因为人类的寿命不够漫长。

老妖王，“那么你的恨意有所减淡吗”

“没有。”阳砚道。“不过没关系，就剩你了，你们。”

老妖王霎时不再轻易开口。

别人的仇恨可能会随着时间淡化，但阳砚不一样。

那怕出现了一个闫晗是个例外，本质上阳砚依旧是个万中无二、冷心冷肺的怪物，他的仇恨只会如美酒越酿越香醇。

即便三只小凤凰都与他交情匪浅，即便程居安甚至是他一路看大的，都快让人忽略当初他一翻脸直接扔掉襁褓之中的婴儿、拒不回应的行径。

老妖王的目光沉下来，意识到今天恐怕难以收场。

死亡，可能是它预料之中最好的结局。

只是阳砚从来都不会让他人将他猜透，遑论从一开始就满心算计的老妖王。

在它面前，阳砚自始至终没有走下过高处，投下的影子阴沉笔直，直直对着它，所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逊于当年他尸山血海里随手一指，令凤凰一族稳坐了千年妖王之位。

“我多少有点厌烦了，换个新的玩法吧。”阳砚无比平静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没给老妖王时间去揣摩这句话的意思，一展手，一枚跳跃的火光忽然出现在他掌心。

嗡的一声，老妖王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凤凰火翅猛地展开就俯身冲了出去。

在阳砚面前几丈远的地方，它就被绷直的神木锁链生生拦停，重重落地，但目光依旧落在阳砚掌心。

那是凤凰火种。

已故妖后的凤凰火种。

自从落到中庭局手上，大半年的时间过去老妖王使劲浑身解数愣是没能要回来，派人去找，那只老风筝就再也没回来，它试图向外联系的一切手段都快被楼危月切断了。

那小子在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上向来鬼精，老妖王想得到的他想得到，老妖王想不到的他也想得到，只有一次秃噜嘴说漏了，火种一直跟随程居安不愿回妖界，叫老妖王别装深情鳏夫。

它便还以为一直放在程居安身上。

但程居安从来最听他师父的话，阳砚要，他肯定给。

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危险感充斥着老妖王的心间，像一把重锤击打下来，每一下都引起它耳边绝望的轰鸣。

它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眸亮起，如同金日坠地，不见开口，却好像能听到有人在用一种古老却能够意会的语言，冷酷平静地宣告着。

带着难以言喻、无法抗拒的力量，那声音沁着血，燃着火，同时在所有身怀凤凰血脉的妖精脑海中响起，和同血液纠缠的凤凰神火共振着传递。

那个声音的主人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宣布它以它族人给予的祝福，及它与生俱来的权柄，剥夺凤凰一族火种，从此以往，生有尽时，死无来日，世上再无涅槃。

在老妖王绝望的目光中，金色火焰缓缓合拢，包裹住那一无所知的小小火种。

火种中模糊的凤影展翅飞腾不止，直到这一刻才感到疲惫一般，缓缓降落。与此同时妖宫的另一头，无数琉璃盏中长明的所有凤凰火种都同时停下了燃烧。

它们就如同隆冬过去，春意盎然时不再被需要，故而熄停的炉火，先是往下一矮，然后悄无声息地一直缩减下去，光芒越来越微弱，给人一种它正在无可抗拒地从这个世界抽离般，最后在沉静中彻底消失。

连丝灰烬都不留，只剩下一盏又一盏暗淡下去的琉璃。

而阳砚朝已经状若疯癫的老妖王擡手，合拢的手掌慢慢打开，王后的凤凰火种熄灭不见。

也许老妖王应当感到高兴，因为这一刻他的妻子才算是终于得到了解脱，凡人的她和半妖的她在此刻皆走到了死亡的尽头，得以步入生与死的长河，归于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