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子时夜
第156章子时夜
闫晗接到那条消息之后,没有马上走,也没有显露一点异样,依旧有说有笑地陪了阳砚好一会儿,然后消失了整个下午,直到天暗也不曾出现。
他这阵子忙得团团转,阳砚从不过问,并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做什么了,只隐约感觉本来轻松了些的中庭局,忽然上下又开始忙碌起来。
那些忙碌跟阳砚不搭边,他很自在地一路散步散出去千里,去找了一趟毕方,吃了顿下午茶才回来。
回来时已是天黑,他带着从毕方那里薅来的东西喂给了两朵小花妖。
小花妖啥也没问就全吃了,吞干净了才知道问:“这是什么呀?”
阳砚,“肥料。”
左左、右右:“?”
“好东西,毕方给的,吃就是了。”阳砚道。
毕方生于竹木之火,为人所知的常是火神的名头,其实它也为木之精,它给的必然是对这两朵小花好的。
两只小妖精震惊于自己好大的脸面居然白嫖了神兽的东西,然后不好意思地抱着阳砚的手指欢呼了很久。
它们一激动,满树月季开放得更胜,情绪表达得相当直接。
当然,知恩图报的小妖精也没打算白拿东西,右右转了一圈在旁边放哨,左左就趴在阳砚耳边小声说话。
“大人,我俩觉得怪怪的。”左左鼓起勇气,悄悄道,“我们看见那天白仙大人偷偷出去偷偷回来,是去找局长大人了,回来好像没什么事儿,但是回屋的时候好像叹气了。”
从前胆小怕事的小花妖已经逐渐转变了心态,如今作为妖精们的房东,在身上垒的巢穴越来越多,吃到的甜头也越来越多后,越发关注自己房客们的住宿体验。
那日左左还以为是白仙大人住不惯,非常不好意思地捧着被当作住宿费收上来的鲜果上门嘘寒问暖,在白仙大人晒出来的草药里发现了端倪,偷看了几眼方子。
这事儿很不好,所以之前左左不敢说,也知道不能泄露别人隐私,但是连日观察之后觉得还是得和阳砚报告。
它们名义上为中庭局打工,但心理上彻头彻尾把自己当成阳砚的妖,为自己老大谋事当然要不拘小节。
想通这个关节后,左左往下告状的底气稍足,“好像是因为局长大人有什么事儿,但是瞒得太好了,我们偷听不到,就只是感觉。”
阳砚面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就这个?”
左左见状,往他肩膀上一坐,“还有,我感觉最近大家好忙,又焦虑,又兴奋的。我最近睡觉还总是莫名其妙跑到别的地方去。”
它对这些很细节的东西非常敏感,直觉中庭局里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但是右右又觉得中庭局每天干的都是大事,能有什么区别。
想来想去,这些担忧也只能和阳砚说。
阳砚若有所思,最后也没说什么,只让两朵小花安安分分修炼。
“以后在中庭,除了八卦,其他都不要听不要看不要说。”阳砚戳着它们的小脑袋,如是道。
小妖精懵懵懂懂,但是很听话,真就从此只当自己是朵死花,是棵死树,只闷头修炼。
阳砚敲打完不知轻重的小花妖,径直回了顶层。
他一眼看出,闫晗是回来过的,桌上的东西动过,工作文件大大咧咧放在那,阳砚只是扫过去,看见的是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一个是闫晗的,一个是子夜的。
这是一份职务调动的文件备份,意味着扼着两界来往通道的重要位置在十余年来发生了大清洗之后的第一次变动。
阳砚擡手合上,看见下面的数份文件全是子夜那边提过来的,中午时还没见过。
他想起中午那条让闫晗消失了半天的消息,加上之前子夜苏醒时分的暴雨,心里多少有了准备,没有选择离开,把乱糟糟的桌面随便整了整,开始整理闫晗那一柜乱七八糟的藏品。
这是他从前最喜欢拿来消磨时间的事情,他那里的东西多,一收拾起来就是不分白天黑夜。闫晗的东西虽然数量远远比不上他的大金库,但胜在够细碎够乱。
他在顶楼呆到深夜,楼下的人类下班,妖类纷纷归巢,上夜班的到点上岗,部分楼层依旧灯火通明。
但比起白日,夜里中庭局总是安静,他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拖出来一只看起来很别致的发条钟,上弦后走表的轻响打破了这份安静。
钟内齿轮咬合运转,阳砚对着身后显示屏上的时间重新校表。
时针慢慢移动,针尖反射的微光如同日月轮转的轨迹,时间仿佛就在这小小一根铁片的移动中或快或慢地流逝。
当他松手,秒针和时针同时一弹,时间刚刚好走到整点,悠扬的声音从钟内传出,如同礼堂顶端的铜钟被守夜人敲响。
夜半子时了。
在传遍室内的钟声里,阳砚把发条钟转过去放在桌上,看见钟表背后用刀刻出的痕迹,是子夜还在研究所作为实验体时的编号。
他眨了眨眼,忽然感觉被自己分出去的一点火苗被人不轻不重地撩了一下,仿佛晴朗时分落在身上的一片冰凉的雪。
钟声尚未敲完,他擡手摸了摸后颈,消失在室内,穿过午夜时分寂静的黑暗山林,呼吸之间便悄然落下。
颜色黑沉的水轻轻拍暗,草木低垂,四围被落入水面的粼粼月光抹亮一分,遥遥可见远处拦截水面的大坝上站过去一排人。
本来夜就暗,他们一身很适合参加葬礼的黑,像是整整齐齐停在电线上的乌鸦。大坝上风大,他们被吹动的衣摆就像是乌鸦的羽毛。
那是近期因为天火献祭被叫回来的报丧鸟,大概是这么多年来难得人多的一次聚集。
阳砚就在远处的夜风里幽幽地看着他们,直到闫晗身披月色,满身草露地沿岸走来,身影倒映在水中,被水波扰动,影子聚而又散。
他看着闫晗安静地走到他眼前,擡了一下手,就被闫晗握住轻轻摩挲了两下。
阳砚瞥了一眼那边还站在大坝上的人,零星几点火光是烟头明灭,便也察觉到了闫晗身上淡淡的烟味。
他垂眸,握着闫晗的那只手擡起放在唇边,闻到烟草味道下被盖住的一点血腥。
闫晗脸上没什么神情,不错眼地盯着阳砚的动作,冷不丁开口道:“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