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小凤凰
第150章小凤凰
与红树林一滩之隔的采珠场，海面风平浪静，浮在海面的夹板下吊着无数养殖珠贝的圆笼。
越往下，笼中的珠贝体量越大，两个月后的丰收期，它们都会被提上海面，采出的珍珠经过加工后销往全球。
但圆笼抵达不了的深处，幽暗的海床上珊瑚丛被艳丽的颜色妆点，体量超乎常人认知的巨大珍珠贝横斜躺卧，随着海水流波，有规律地开合着。
血肉之躯无法接近的地方，涌动的暗流编织出一个又一个漩涡，白生生的贝妖自如穿梭其间，快如一道胖乎乎的闪电。
它穿过一道又一道禁制，最终抵达目的地。
那里远不如贝群的栖息地来得华丽舒适，却安放着最大的一只珍珠贝，那是贝妖修为到后脱落下来的旧壳。
贝妖轻轻敲击，外壳张开一丝小缝，透出莹莹的光，显然别有洞天。
它却不入，一脸苦哈哈的表情小声道：“殿下，找到小殿下就快些出来吧，可千万别碰了其他的伤着您。”
深海之中，无声地点亮了一团凤凰火。
火于水中不灭，摇摆了一下，给贝妖扔去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贝妖接住后快活地翻滚了一下，又开口提醒道：“三殿下，可千万别说是我放您进去的，这是妖王划定的禁地，若非事关小殿下，您就算给我再多，我也不能放您的。”
虽然三殿下总是来敲竹杠，甚至上个月刚刚从它那里敲诈走三颗南珠，但实际上珠场的贝妖们还是很喜欢这个唯一有接触的凤凰之子的。
育珠辛苦，海下生活枯燥，贝妖们的统一爱好便是收集珍宝，偷藏最满意的那颗珍珠。
除此以外，每当三殿下来敲竹杠时，总会带来些交换物，对于深居海底的水族来说都很稀罕。
如此交情，贝妖也就难得愿意给楼危雪开个小小的后门。
更何况，楼危雪还是为了程居安来的，后者在老妖王那边有多得宠，水族们多少有所耳闻。
悬火无声，但是火焰伸出两片，小小地比了一个ok。
随后火焰一卷，钻进缝隙之中，贝壳便悄然合上。
当楼危雪显出人身时，展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一片漆黑的狭窄内腔，而是占地广阔的全新海床，擡头能看见贝壳内部的纹路，温暖的光芒笼罩着整个视野。
海底本是阴冷幽暗，那光芒来自熊熊火焰，温和平静地在海床上燃烧，加热着海水，温暖着中心露出的浅滩岛屿，在这海底打造了一片温暖明亮的孵化床。
密密麻麻的卵附着在浅滩上，若有若无的气息从其中传来，昭示着它们大部分已经死去，极少的还在顽强发育。
这样大的产卵量，和这样大的损耗率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是自然界的常态。
楼危雪并不对此感到奇怪，令他意外的，是那些燃烧的火焰和他存在着隐隐的共鸣。
是凤凰火。
更意外的，是顶端不住涌动的漩涡，一条水柱一直延伸向它，被波动的力量打成细细密密的雾色和雨气。
那是这片采珠场中隐藏的，第二个两界出入口。
楼危雪自己走了一遍两界的通道，几乎是一寸一寸犁过去的，循着程居安留下的微末的气息标记跟过来，还是一直找不到程居安。
但偏偏标记就断在采珠场，加上之前老妖王提到采珠场时不同寻常的态度，楼危雪便多留意了一下。
现在一看，珠场果然别有洞天。
他没把注意力放在密集到令人恶心的卵上，而是专心寻找程居安的身影。
居于高处，他一眼能将浅滩望尽，能看见斜对头顶漩涡的位置有一条长长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没刹住车，故而在地面留下这样一道，碾碎了许多卵，流出粘稠的液体，肮脏地混合在一起。
楼危雪循迹而去，在突出浅滩十几米的礁石洞中抠出了自家小弟弟。
楼危雪望着自己掌心小小的火红色小鸟，半晌后道：“你干嘛？”
小鸟儿羽毛凌乱，看上去疲倦又狼狈，不过貌似没有受伤。
楼危雪沉默着用自己衣服将脏兮兮的它从头到尾揉搓了一遍，发现很难弄干净后，犹豫着要不要把弟弟放到海水里涮一涮。
不知为何缩水好几倍躲起来的程居安仰面朝天，张着爪子潦草地躺在楼危雪手掌上，有气无力道：“通道里转太久，有点晕车。”
楼危雪没走过头顶的那条，但是看样子那就像一口滚筒洗衣机，也就不奇怪程居安会整只鸟焉巴掉。
“你丢了好多天了。”他对程居安道，“怎么跑到进来了？”
程居安张了张爪子，沉默了。
楼危雪也不是那么喜欢聊天的性格，把无精打采的弟弟往衣服口袋一揣就往下跳。
也许是骨子里自小那股冒险精神作祟，虽然他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奇怪，贝妖又说是禁地让他快进快出，他还偏有点想要搞搞明白。
浅潭上落脚时，脚下湿黏软腻，软得过分，仿佛踩在会呼吸的软体动物身上。
他不太喜欢这种触感，轻展妖力，瞬息之间把整座岛屿掠了一遍，什么异常也没发现，只能肯定那些绝对不是贝妖们的后代。
虽然贝妖们的成体能达到可观骇人的体量，但是幼贝初期会比指甲盖还小，这些凌乱的卵已经比正常的珍珠贝还要大。
而破碎的卵将里面的生物暴露在外，看上去肥大柔软，更像是——
“虫子？”楼危雪皱了皱眉头。
衣服口袋一动，程居安爪子交替抓着楼危雪的衣摆爬了上来，站在他肩膀上抖了抖翅膀，“你不认识吗？”
楼危雪摇头，思考片刻后，道：“老鸟搞的吧。”
有权力在相当于凤凰一族后花园的渔场里搞这些的，无外乎那几个和老妖王，那几个长老又肯定是全都听命于老妖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