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宋世清

第140章宋世清

宋惇虽然得到了火种，却还不如他母亲能控制得住这股力量，既得了传承和献祭，干脆撇下了火种。

这枚火种……大概是原先的主人是一位雌性凤凰，甚至已婚已育，才对所有拥有子嗣的女性有着如此强大的亲和力。

楼危月给过闫晗储存火种的器皿，是浮刻凤凰图腾的琉璃灯盏，小小一只，火种就呆在灯芯的位置安详地睡着了。

小灯盏四面漏风，一根手指伸进去就能碰到火种，怪不得被凡人轻易盗走。

闫晗看着琉璃灯盏，挠挠耳后，忽然觉得有点无奈。

今天这么一遭，就好像和“母亲”耗上了一般，他横竖是没有妈妈能提供建议的，便将灯盏往怀里一拢，落向了崖下潭水。

水潭水位已经下降了很多，没有了之前的澄澈碧绿，乱石露了出来，高高突出水面，映在水中形成一座座墓碑一样的黑影。

报丧鸟们三三两两栖在墓碑顶端，碑下押着宋母。

他们没有一点尊老爱幼的情节，宋母被捆了三四重束缚锁，跪进石头里浸着冰寒的水，全身湿漉漉的不住打战，就剩下一点微末的气息。

这种时候了，她还在笑，遍布尸斑的身体肌肉萎缩，几乎只剩一副骨架。

“老人家，您一直是清醒的吧？”

闫晗落下，水在脚下凝结成冰。

“装疯卖傻这么久，就是为了您的宝贝儿子？”他叹了一口气，诚恳道，“久别重逢，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何必恶语相向呢？”

宋母掀起水肿的眼皮，眼神清明冷静，全然不似有病之人，但还有一股潜藏的疯劲。

那股劲头让她即便衰老佝偻，在闫晗面前时也是挺直傲然，不卑不亢。

她望着眼前这个后生，缓缓开口道：“母死子继，理所应当。”

闫晗恍然大悟，“所以，您是为了求死？”

她差点就成功了，逼宋惇弑母，结果被闫晗横插一脚，阴差阳错。

宋母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缓缓道：“我们的家族血脉非同凡响，每当女性前辈死去，后人便继承所有记忆和力量，血脉在这个过程中一代一代净化，传到我这里，已然是要成了。”

可惜，她只有儿子，没有女儿，只能将力量传承下去，记忆传承就此中断。

所以，她迫切地要在宋惇身上挖掘出重新发扬家族的机会。

闫晗，“目的呢？”

宋母瞪着他，似乎不满他打乱自己叙事的节奏，但是那柄冰刀漫不经心地磕在石头上，上面还挂着她儿子的血液。

“这是先祖对我们家族的赐福，传承是我们的使命，我们世世代代，千代万代，都是为了发扬先祖血脉而坚守的，”宋母道，“你们不知道，在你们面前的是怎样无与伦比的高贵血脉。”

闫晗毫无感觉。

他晃着刀尖，“宋氏家族，你们的先祖名唤宋无忌，一名妖精。”

“是神灵！”宋母几乎要从地上跳起，“享奉香火、信众无数的神明！它的庙宇都还在人间遍布，它依旧庇佑着我们，你怎敢直呼其名！！”

闫晗看着再次癫狂起来的宋母，轻叹道：“我还奇怪，宋惇那么无趣没主见，居然还能创立天火，原来你才是教主头子。”

他擡刀往宋母头上一放，都不见用力，便硬生生将弹起的宋母压回了水里。

“那你做了那么多，死了这么多信众，怎么不见祖宗来庇佑你呢？”

老祖宗闭关睡觉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老人家管过人间事。

宋母瞪着闫晗，开口又被闫晗打断。

“您提那庙，我想起来个事儿。”闫晗幽幽道，“枫林那庙是吧，被我们给炸了。您儿子还给自己做了个金身扔里边。”

宋母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老树皮忽然被嚯开了两道碗大的口子。

闫晗丝毫不受影响，思索回忆着，力求不漏掉任何一件足够气死宋母的事情，“你儿子还有个媳妇儿，叫李凤慈，隔壁村的。”

宋母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一点。

她知道李凤慈，李家村出了名的好姑娘，打小她便盯上了那孩子，可惜小姑娘心气比天高，从来看不到她的儿子。

结果闫晗道：“她怀了宋惇的孩子，然后给打了，说不想要，顺便反手把宋惇出卖给了我们。不然我们也找不到您呢。”

他真话掺着假话说，宋母只听了一半就开始露出欲将他杀之而后快的吃人眼神。

闫晗哪会怕一位注定沦为阶下囚的老妇人，无所谓地蹲在她面前，他的手下们面无表情地看自己幼稚的上司如何逞口舌之快。

幼稚的上司托着脸歪着脑袋，随意地勾指拨弄耳垂，光芒在他指尖一闪一闪的，终于有一下爆亮，猛地烫了一下，像是被撩醒之后急眼了。

宋母浑浊的目光这才捕捉到这点光辉。

一眨眼，那见之便令人心颤的光芒倏忽消失在闫晗耳后，撩拨不出来了。

“你，你你——”

宋母开口，说不出话，似乎被咬得脖子漏风的人不是秃鹰而是她。

她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彻底打破了一直以来高深莫测饱经风霜的端庄。

“怎么，觉得我像你们家祖宗？太冒犯了吧？”闫晗笑了起来。

笑意不达眼底，只有几分真，更多的还是冷冷的讥讽。

这家人，一个离家出走的独生子，一个游戏人间的儿媳妇，一个望子成龙的老母亲，一个比一个能找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