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月如钩

第139章月如钩

提到李凤慈的名字，宋惇立刻冷静了下来，摇曳的火光都顿了几秒。

他望着闫晗，神情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个复杂难懂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李凤慈这个女人，他应该比闫晗还要了解。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开口，像是自言自语，“我能有什么办法……如果不是为了李凤慈……如果不是……”

闫晗还以为，他会为了李凤慈辩护几句，然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他便满脸痛苦地蜷起身体。

一条妖力形成的条带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一端连着抽搐不止的宋惇，一端遥遥延伸向那汪寒潭。

潭水里，宋母虽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却依旧立在水中。

她低着头捞起水中那半头石榴，屈着手指抠去果皮里卡着的冰粒，红宝石色的石榴籽扑棱棱往下掉。

青蓝色的条带扭曲、抽动，如同一条连接母子本体的脐带，即便母亲垂垂老矣，即便孩子已是青壮，这条带子依旧生长在两人之间。

“子不死，母不亡，这是共生。”

耳机中，车总的声音响起。

“不过看他这么痛苦，更像是寄生。”闫晗道。

母亲，寄生在儿子身上，全靠儿子吊着一口气。

宋惇对宋母做出类似强迫献祭的动作，大概是想拿到母亲体内的血脉力量。

毕竟宋家以母氏传族，宋惇既是半妖之后，宋母当然也是。

但是现在即便没有献祭，通过这条脐带，母亲的力量依旧传导到了儿子身上。

甚至是宋母在主动给予。

厚重磅礴的妖力如浸满鲜血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向宋惇。

宋母冻得不住战栗，依旧开口，断断续续地道：“母子亲缘，血脉相承，你们斩得断吗？”

无论如何，即便儿子要杀她，她依旧要帮宋惇逃走。

她涉水而行，一颗一颗捡起掉落水中的石榴籽，所有报丧鸟居然一时半刻接近不了她，无形的厚屏障在她周围树立起一道无法突破的保护伞。

这也出现在宋惇的身上，闫晗直接往他身上劈了一刀。

第一次，他的刀刃裂了。

“我们家族的传承，我的母亲，我母亲的母亲，一代一代血脉纽系，每当前人死去，灵魂便传承至后人，”她面容苍老地微笑，堆叠起崇山峻岭般的沟壑，“我既是我的母亲，也是我母亲的母亲。”

半妖之子力量微弱，遍寻不到修练之途，是一代一代的母亲将自己献祭给下一代女儿，才铸就了今天一个宋惇。

在他这一代，宋母看见了引以为傲的传承即将断代的恐怖结果，便将赌注全都压在了宋惇一个人身上。

结果孩子远走他乡，一去不回。

“孩子们，你们难道不懂这么多母亲的心吗？”

她擡头，发现身边站着的孩子们眼神冷漠，这个话题没令他们产生丝毫动摇，甚至有点想笑。

若是宋惇站在这里，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从闫立冬那里，他知道了这些都是怎样的怪物，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与他们交流。

但凡有父母双亲之爱，他们都不会成为报丧鸟的。

“她没说错。”车总在耳机里对闫晗道。

随着宋母暴露，当他观看这个家族的过往时，笼罩在眼前的迷雾正在渐渐散去，“这条脐带是用他们每一代的牺牲无意之间炼出来的，已经是算得上法器了。”

这条脐带会延续到宋母死前，宋母一死，宋惇就会得到全部的传承。

虽然不知道那传承究竟有多少，但是光看那脐带中厚重无比的妖力便知介时后果恐怕相当严重。

闫晗更是不懂宋母所言，而且还有一点要反驳。

他手里的刀再次擡起，暗涌的风从林海中升起，却不见风雪如常降下，只在刀锋凝成一片。

总部的数据监控屏上，属于闫晗的那个波段数值飞快攀升，很快就突破了系统里设置的最高阈值。

上次突破还是太平洋上失控那一次，总部疯狂拉响了警报。

这一回警报刚响，中控室里认真工作的小熊手一擡，头也不回地掐灭了声音，顺便还把限制阈值疯狂上拉到一个全新的高度，然后就扔到一边不管了。

她手边还有一份文件，是闫晗回来当天做的体检结果，上面显示“成年期”后，闫晗力量的稳定得可怕，甚至陈疾隐伤都无影无踪。

这意味着，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再有其他实验体那样暴走失控以至耗尽生命而亡的结局。

但小熊没有点为闫晗高兴的神情，只将报告压在最下面。

至少当下，这意味着闫晗终于能随意调动力量，即便不见飘雪，那刀光亮起时，场域内所有人都感到扭曲的气场里刻进骨血的寒意。

那脐带就如同一根捉摸不定的火柱，当他曳刀无声掠过，一弯亮到极度刺眼的峨眉细月便在旭日东升的时刻幽幽亮起，光芒甚至改过日光，天色都为之一暗。

众目睽睽之下，那轮清幽的月缓缓横碾过脐带，妖力流淌形成的河流如同女人被剪断的长发，洋洋洒洒散向四方。

宋母言之凿凿，不可能被斩断的东西就在无声寂静之中断裂消散。

母子双方身体猛地一颤，鲜血迸流。

宋母跪倒潭中，仰天发出婴儿般的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