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冰消雪释

第124章冰消雪释

暴风雪波及的范围相当广，仅是外围，视线范围就急剧缩减。

阳砚刚入不远，还未触及场域，天空轰隆一串雷声砸下来，云雾带着冰晶下沉，雾霭沉沉里露出一颗巨大的龙头，不算友善地看着他。

这样一拦，阳砚便停下，侧眸冷眼望过去，同样的分毫不让。

气势相对，一人一龙谁也不落下风。

身后远远一声凤凰啼鸣压近，火翅掀起一帘云幕，在阳砚身后盘旋。

黑龙喷出一口龙息，微微眯了眯眼，竖瞳扫过楼危雪与阳砚，这才缓缓盘旋而上，一尾扫过云层，云浪翻滚。

黑龙和楼危雪都只在外围守候，再往内再无阻碍。

场域可进不可出，阳砚还是第一次主动进入场域，穿过那道屏障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了域内海面的连绵冰川。

这不再是烛龙失控造成的虚影，而是实打实的千里飞雪。

阳砚轻轻呼吸，每一口都带着极寒的气息，呼出的水汽凝结成白色的冰晶，挂在他眼睫上，连发须都染白。

风霜如刀刃刮在场域壁上，几乎寸步难行，小型的冰山互相碰撞磋磨，发出刺耳的声音，相当折磨人。

阳砚压了一下耳朵，妖力迎着风雪的轨迹反打，全都压了回去，冰山在震荡之中被强行顿止。

妖力往下，掠过厚重冰层，沿着冰柱落下直至海底，所过之处，早已无生灵逗留，来不及逃走的直接被冰封。

有黑龙和凤凰在外控制，这样的情景还不至于扩散太过，起码还没毁了大陆架的生态系统，但是近海的珊瑚礁正在成片死亡。

烛龙之力还没完全消解，阳砚穿过还未合上的裂隙，擡手在半空中虚虚一点，糊住视线的飞霜即刻向两边掀开。

雾气沉降，露出一道视野清晰的通道，天高气阔，火气闪过冰层，微光反射，如梦如幻。

若是忽略这样景象正在造成的灾害，也算是一场奇异的美景。

而飞霜落下的尽头，冰雪锻造的悬崖上，垂腿坐着一个人，崖下一艘半翻的快艇，跪着一个仰头的人。

两人全是一动不动，只是一个已经死成一座冰雕，一个半身染霜却还在呼吸。

带着属于阳砚霸道气息的妖力卷过去，悬崖上坐着的人便微微擡头，冰霜由下至上，覆盖到他脖颈，蔓上脸颊。

是闫晗。

虽然力量暴走失控，但人坐在那里却是异常安静，对比相当鲜明，可他身边驱散不走的寒意凝练成刀，无时无刻不在凌迟着他，伤口的血还未来得及流出便被冻上，因此看不见多少血色。

冰雕上的眼珠爆裂，快要消散的晶体折射着虚化的空间，空间内虚影漂浮，围绕在悬崖周边，游来荡去，有如幽魂。

他们之间相隔甚远，但目光对上的一瞬，阳砚确信闫晗的意识依旧清晰。

下一刻，他就落在了崖前。

风霜刀刃整齐地往后一退，但依旧将闫晗缠在其中。

阳砚弯腰伸手，指尖穿过凌厉的气，轻轻落在闫晗颈后，指风所过，冰霜俱化，鲜血便流了下来，染红一片。

闫晗眼睫一颤，细雪从他眼眸前落下，眼神失焦了一瞬，又落在阳砚手上。

风霜在略显苍白的皮肤上割出来几道浅浅的口子，在全是惨白枯燥的冰天雪地里分外扎眼。

温暖的妖力顺着指尖，潺潺流入他体内，熟练地将暴虐的力量重新疏通压制。

那一瞬，肆虐多时的风雪终于有了停滞之意，以悬崖为中心，缓缓消逝下去，暴风中心的刀霜终于软化，柔和成暖春般的软风，轻轻拂过耸立冰川。

闫晗在融化的冰雪里慢慢擡手，冰冷的手指轻轻搭在阳砚手腕，虚虚合在横亘的伤上。

阳砚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开口道：“丢人。”

冰雪碎裂声如碎玉，闫晗微微动了动唇角，没出声。

他忽然转目，往四周的空间裂隙中看去。

游荡的虚影保持着同样的动作，面带一丝诡异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们。

当然，全部的目光，几乎都落在闫晗的身上，带着难以理解的欣慰，和潜藏的歇斯底里的恶意，仿佛看着自己被好好栓住的恶犬。

注视的目光编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大网，把他们笼在其中，令人恶寒。

好在只有视线，传不出声音。

所以即便那些口舌一开一合，也听不见那些幽魂到底是什么。

阳砚忽然手指用力，强迫闫晗把脸转了回来，只对着他。

闫晗回神，愣愣地看了阳砚一会儿，才垂眸侧头，慢慢将脸侧贴上阳砚掌心，露出一段染血脆弱的脖颈。

光是这样看，他神情里好像还有一丝委屈。

阳砚也看着他，“松手。”

闫晗没松，他摇了摇头，握着阳砚手腕的那只手反而往上。

苍白如雪的手指侵入指缝，轻而易举地将放在自己颈侧的手扣住，不轻不重地握着。

妖力没断，他能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回暖，身遭的飞雪落下便融化。

“好了，”闫晗轻轻道，“我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