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野渡花发水乱流
第98章野渡花发水乱流
和阳砚在一起的时候,闫晗看过世界上很多奇景,比起雄壮山峦,巍峨冰川,混沌妖谷,幽深密林,那片花海是其中最宁静祥和的景色,只是他们日子里的偶尔路过,偏偏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一席之地。
那是遇到阳砚的第三年,闫晗已经活得很自在了。
他最开始来到这里时还需要伪装自己,尽量让自己装得像一个正常长大的失足少年,后来发现根本没这个必要。
他生活的周围全部都是妖精,有最平凡的路边野草,也有奇珍异兽如从神话中来,只有他一个人类,没人可做为一个正常的参照物,去类比他是否是个标准的人类。
更没有妖精会盘问他的来处,对于他突然出现的原因也压根不好奇,后来闫晗才知道,在它们眼里阳砚时不时无聊了捡回点小东西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阳砚恐怕压根不在乎他是否正常。
他玩他跟玩狗似的。
但闫晗还觉着挺开心,反正阳砚不会真的拿着狗链子拴着他,遛着他到处示众。
更何况他后来都混到上桌吃饭了,更是觉得乐在其中,往前占据他人生几乎全部的中庭局和研究所好像变成了记忆中很轻很小的一部分。
他能很放松地将自己扔进地毯上的软垫里,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热水,被落地窗外落进来的阳光烘烤得似乎有温暖的水汽包裹蒸腾。
阳砚盘腿坐在地上,他刚从海底最深的深渊里爬出来,捡回来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看到了古沉船。
当闫晗控诉他只顾自己玩耍快乐时,他用一只漂亮的大海螺敲着闫晗的脑袋,骂他无理取闹。
“那是海底,你去了得死里面。”他如此说道。
闫晗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还是哼哼唧唧地犯委屈,把阳砚弄得很烦。
“这样吧,你想去哪,你自己说。”阳砚最后松了口。
“哪里都行吗?”闫晗立刻翻身。
“那也要看我乐意。”
那就是哪里都行。
最后闫晗说,他想去看日照金山。
阳砚开心的时候那是什么都敢答应的,当天他就真的拉着睡懵逼的闫晗,去往了群山之巅,去看那恢弘的金山闪耀在冷蓝色的天空与地面之间。
闫晗在其中,在冷雾和山风里安安静静地站到太阳完全升起,如同一只出笼的飞鸟。
他们是自己走下山的,山上有人扎营,分了他们一点吃的,然后告诉他们再往下的地方有一片草甸,那里有金莲花盛开。
反正要下山,阳砚说路过随便看一下。
不过闫晗这两年貌似是被养废了,罕见地遭了点高原反应,下山的时候踉踉跄跄,是被阳砚牵着手带下去的。
这样带了一路,闫晗反而更晕了,等真的到了的时候只能坐在凉凉的大石头上面眼睁睁看着阳砚一个人在那片野花交织成网的海里,像鱼一样快活地巡游。
那天太阳正好,把雪山照得热烈滚烫,到处都是金灿灿的,晃得闫晗看什么都是恍然,看着阳砚的背影几乎要融入万山之间的每一束光晕。
越走越远,野生野长的海淹过那个身影,他几乎就要看不见他了,心中无端升起难言的慌乱。
耳边是路过的旅人友善的提醒,告诉他离石头远一点,毒蛇喜欢在这里乘凉。
他一偏头,看见那人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就请他借用一小会儿。
他脖子上挂着相机,踉踉跄跄地走在自由的风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很用力,但离那个身影好像永远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追不上去。
以至于他会有点生气地想着,你难道就是不能等我一下吗?那么一小会儿?
人血气上头就是会干一些很蠢的事情,他直接站住脚,喊住了还在兀自往前行走的阳砚。
阳砚回头的那一瞬间,他举起了相机。
他其实都没指望阳砚真的会停下来等他,那一瞬间的阳光太过耀眼,他愣在原地晃神。
那一会儿的功夫,阳砚就把头转了回去,慢慢悠悠地走到最高点的山脊线上,转过身,背靠着蓝天,歪头看着他,站在那里不动了。
闫晗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阳砚确实是在等他,立刻重新乐起来,歪歪扭扭穿过花丛去找山脊上那个人。
他想给阳砚看他刚刚拍的东西,但是低头一翻,屏幕上先跳出来一闪而过的标志,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那是中庭局研究所的内部标志。
干日朗朗,他却感觉汗毛耸立。
回头去,那个借他相机的人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眉目有些熟悉。
鬼知道他们是否在何处见过面,但闫晗知道中庭局的人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用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冰冷眼神注视着这边,如同无形的网,挣不脱,逃不掉。
真是要疯了。
但是阳砚站在山脊上,好看的眉眼被渲染得柔和,连带着说话声音里那丝不耐烦都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你到底要不要过来?”
闫晗唰一下回头,越过可能藏着蝮蛇的岩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伸手握住了阳砚的手。
“走走走。”他推搡着阳砚,“回家回家!”
他拒绝阳砚多说半句话,飞一样地逃离,身后的注视如同潮水毒虫一样追咬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始终在奔驰,奔驰在阳光之下,但那种被阴毒潮湿笼罩着的窒息感始终压在他胸口,分明在下山,却比山顶的空气还要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