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全能焊匠一对一

第99章全能焊匠一对一

“我走了。”

阳砚淡淡道。他侧头，把自己耳边尚且完好无损的耳机取下来，戴在闫晗耳边，“别联系我，我手机坏了。”

闫晗一下子没有动作，只能感受着耳边的触感。

他现在才察觉到遍身剧痛，大量失血带来的脱力让他实际上不能做出任何阻拦的动作。

但他还是用他认为他能用到的最大力气，有些急切地捧着阳砚的脸问着：“那你还回来吗？”

阳砚微微偏过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眯着眼，目光又轻又凉地落在闫晗身上。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在幻境里面没出来。”他用一根手指拨开闫晗的手，如此说道。

闫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耳边，雨水打在船身上的声音异常清晰，重重地打在手指上时，像是刀刮了过去。

耳机还没有打开，他听不到来自中庭局方的任何消息。

在水下的时候，他们没有时间去讨论这个话题。

而现在，水声幽幽，雨声涛涛，氤氲的烟雾把声音隔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就像一切忽然都旷远，只留下这么一方地，供给他们解决之前没来得及说完的事情。

“那你呢？”闫晗道，他直勾勾地望着阳砚，“我记得幻境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他反手虚虚握住阳砚推拒的手指，难得强硬地掰开那苍白修长的手指，将自己的手心与其相贴，两种频率不同的心跳在交叠的掌心鼓动着。

“我知道闫立冬想通过幻境告诉我，我始终是他制造的怪物，不论是血缘论还是其他，我天生理所应当站在他的那一边。他在唤起遇到你之前那个不人不鬼的我，只是他没想到和我一起下来的不是小白，也没有当初的其他人。”

从他意识到闫立冬很有可能已经放弃枫林的据点之后他就知道，水下研究所等着他的会是一个诛心之局。

闫立冬对自己的研究太自信了，他始终觉得由他制造出来的产品永远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下，哪怕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叛乱，他依旧想要重新找回掌管中庭局的感觉。

毕竟他们已经看到了那么多的实验体，看到闫立冬在枫林埋下了那么多阴毒的伏笔，依旧没有能够匹敌当年他在中庭局所创造的高度。

但中庭局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中庭局了，闫晗也从来不是闫立冬认知里的那个任由摆布的完美实验体。

“他想要当初那个听话的我，他差点就成功了。”闫晗声音很低，“因为我在幻境里看见你了。”

最自由惬意的时候，他也从来没忘记过前半生在研究所待过的那段几乎见不到阳光的日子。

而幻境之后，那段记忆被重新覆盖，叠加到第二重，他就多了好多段本来不存在的、梦一样的回忆。

醒来之后，他的每一段重要记忆里几乎都有阳砚的出现，仿佛在那段难熬的岁月里，真的有那样一个人注视着他一路走下去。

哪怕他知道那是假的，但是还是忍不住去想，去念。

他没法释怀，尤其是他屡屡想起他处刑前的一夜，切断电源的地下研究所里，就在他眼前亮起的一星火光。

那抹火光映在双眸里，把所有昏暗的颜色都揉成温和柔软的，改变了整片回忆的冷色基调。

“为什么你在幻境里可以对我好，等我醒来之后就那么冷漠？”闫晗道，“明明不论怎样都是我，我不信你分不出来。还是你觉得我醒来之后不会记得，所以才那么做？”

他难得的对阳砚说话有了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但他的姿态依旧是一个被压制的伤员的弱势，让他的连番质问多了那么点恳求的意思。

阳砚似乎都没料到他会把这些话直接戳穿，直白地坦露在外，愣了好一会，才慢慢敛眸。

雨从他眼睫上跌落，他略带着迟疑地重复了一遍闫晗的话，“……我对你好？”

闫晗固执地看着他，而他只是把手指搭在闫晗的脖间，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人类伤痕累累的身躯像是流出体外的鲜血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那是生命在流逝。

在幻境里，他就是这样的动作，稍微一个用力，带着金属颈环的孩子就会人头落地。

那诱惑可太大了。

连他都有一瞬间的错觉，觉得好像只要他这么做了，那么多年之后草原上就不会有那场相遇，不会有中庭局和研究所日复一日的纠缠，不会在某个雨夜从棺木中醒来，杀得尸横遍野。

他只会惯常地抢劫完老熟人的家当，再窝回自己的洞府，哪管世上白云过隙。

那些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差点杀了你，你觉得我对你好？”

他眼中神情变幻莫测，好半晌没说话，像是遇到了平生难解的题。

闫晗反问，“你走了十几年，都没想明白这个事情吗？”

他都觉得有点气血上涌，气得有点像笑，张口还要接着说，阳砚擡手啪一下，捂住了他的嘴。

闫晗，“……？”

在闫晗复杂的眼神里，阳砚又诡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还是那句话，“我走了。”

于是闫晗就知道，他拦不住。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阳砚，慢慢地松开了手中的力道，阳砚便得以坐起身来，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了乌云密闭的天。

雨就没了遮挡，直白地从天而降，冲刷着天地。

但闫晗还是没放开相握的手，阳砚要起身的时候，他忽然用力勾了一下手指，猝不及防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没能马上说上话。

他其实没能真正擡手，只是有一点手指弯曲的力道，但阳砚动作还是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