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幻境脱出未确认

第93章幻境脱出未确认

第三次暴动的伊始，可以追溯到001号实验体接受的抹杀阳砚的任务。

当时研究所和中庭局对于彻底抹杀阳砚这一议题留有异议，因此抹杀之前还留有一个收容留用的预案。

中庭局作为参与执行方，希望通过尽量怀柔的方式，以期减少执行队损失。当时的局长和阳砚有过私交，对和妖精进行交流这件事比其他人宽容很多。

但研究所方认为，这事儿不可能，对付妖精只能以杀止杀。

不过阳砚太强了，每一次和中庭局的交锋都在刷新研究所对妖精上限的认知，闫立冬对阳砚的兴趣其实非常高，有过围绕阳砚展开各种研究的实验准备。

经过一段时间的扯皮，才把抹杀任务的顺位调到第二。

但究竟如何接近那样一个行踪难以捉摸的妖精，研究所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敲定方案。

因此在抹杀真正开始之前，001号实验体才有那漫长的学习时间，全方面地去研究阳砚。

他极早就接触到了阳砚的相关资料，默默注视着这个令人界与妖界都相当头疼的大妖长达十余年。

但在梅里日照金山之后很久，杀手和他的任务目标才正式见面。

正式开启任务的那一日在春季，为了逼真，休牧期的草原在返青的半途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对计划一无所知的实验体们以为这是重获自由的绝佳机会，混迹在其中的报丧鸟便怂恿出了一场看上去声势浩大的暴动，除了001号，所有人都死在了中庭局的追击之中。

战火一路烧进牧民驻扎区，牧民的猎枪与刀压根敌不过世界上最凶残的队伍的冲击，001号几乎肯定身后朝他开枪的人是带了私怨的。

就像他一路奔跑逃亡，每一步都踩得真心实意，哪怕他知道，有人会像他注视那个妖精一样注视着他，如影随形。

他就按着计划里的每一步，浑身浴血撞开牧民的屋舍，跌入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羊圈，挣扎着擡头望去。

周围硝烟弥漫，有个人立在盛满新鲜羊奶的奶桶边舀奶喝，人模人样的羊妖一脸谄媚地和他谈价钱。

在001号跌进来后，两只妖都稍稍吓了一下，舀奶的那个看了地上的他一眼，把瓢一扔，金火飞扬，中庭局的追兵顷刻之间灰飞烟灭，被逼退到几公里外无法前进。

001号被如日升腾的滚烫火焰燎得睁不开眼，只能逆着光描摹居高临下的身影，那人脸上火光明灭，盯了他几秒，露出一个很明显的嫌弃表情。

这是闫晗和阳砚两个正式见面，阳砚火卷四野，闫晗滚了满身羊粪，差点死在前者脚下。

羊妖从中庭局手下保住了家产，眉开眼笑地让阳砚扛走了一整头肥羊，阳砚多捎带了一只小羊羔，并被迫带走了死活不肯松开抓着他衣角的陌生人。

一切全如中庭局预料，当妖力破开两界壁垒，扭曲的景象逐渐清晰展露，001号突然感觉到全身一松。

传说中穷凶极恶所有人都欲杀之而后快的恶妖把他新捡来的小玩具丢进水妖的小河里，欢天喜地地撸了一会儿自己掳掠来的小羊羔，才想起来问小玩具叫什么名字。

被水妖嫌弃的脏东西像条落水狗一样爬上岸，湿哒哒地四仰八叉躺在如莺草坪上，望着春日溶溶、鸾鸟齐飞的无边苍穹，好久没说话。

他像是现编现想了一个名字，回答道：“我叫闫晗。”

从那天起，研究所就失去了一个完美的03-001号实验体，等他们狂欢雀跃地任务完成后被送入地下研究所的目标时，迎来的是一颗等待已久的定时炸弹。

***

第三次大暴乱的策划时间并不在第二次暴动之后，而是远在实验体知道抹杀计划那一刻起，他们就在思考这个不自量力计划的可用之处。

作为身在局中之人时，双眼被经验和自信蒙蔽，很容易忽略表象之下的暗潮汹涌，人类和妖精皆是如此。

当封存着任务目标的冰棺驶入地下研究所，作为旁观者的阳砚很轻易地捕捉到了被狂热情绪席卷下，浑身硝烟未散的实验体们的情绪。

他们刚结束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折损大半，身上还挂着血肉就被重新戴上了镣铐，静静绕在外围冷眼看着，研究员们如同恶犬见到肉一般围了上去。

他们都看不见的虚空，阳砚踩着幻境的碎片落在冰棺的一端，抱着胳膊冷漠地透过极寒的冰层，看着躺在其中被强制休眠的人。

那是他自己。

略微一擡眼，就能看见闫晗垂着头半跪在冰棺上，半身被不受控外溢的妖力封着，和冰棺连在一起，血色晕染混合，如同一尊精致的冰雕艺术品，研究员不得不先攻击他再去解决打开冰棺的问题。

化冰的过程中产生大量的水汽，强烈的能量波动引起警报，刺耳又绵长，红色的警报灯闪烁，为了庆祝这一里程碑式的胜利而泼洒的香槟酒液在低温中结出沙冰。

狂欢的氛围下，没人在意水雾弥漫中，冰棺里的人慢慢睁开眼，露出了一双金色眼眸。

隔着厚厚的冰层，里外的两人似乎能对上视线，但是没有一个人看清彼此，厚重的隔阂夹在中间，再也未能消除。

金色的焰火爆炸，空气发出巨大的响声时，阳砚还在回想当时从冰棺里苏醒时他自己在想什么。

时隔多年，记忆力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但那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在幻境的影响下重现，他重新体会到了那股放纵杀戮的快意。

目睹长久以来的敌人在火中惨叫着死去，旁人或许会说复仇完了后只剩下空虚，他不会，不论隔了多久看见研究所在他的力量下坍塌融化，他都会感到无比的愉悦。

而这个时候他一偏头，就能看见从火中站起的报丧鸟。

但不论是当时的阳砚，还是多年后因幻境来此的他，都没有多分一个眼神给任何一个人。

那是一场鏖战，从一期到三期所有实验体倾巢而出，就为了将他击杀在此，可哪怕是重伤的他一对多也丝毫不落下风，几乎将建立在整座山中的研究所夷为平地。

武器存放库和研发部是重点打击的地点，等到愤怒的焰火横扫到那一片时，闫立冬终于坐不住了。

他几十年的人生只犯过一次决定性的错误，等到三期实验体拿下整个中庭局的控制权，小熊的思维和研究所控制系统彻底接轨，一切便失去了所有挽回的余地。

暴动之下就是中庭局的内斗，实验体和实验体的互相消耗是喜闻乐见，对此阳砚没有任何插手的兴趣，他在毁了一切他能毁去的东西之后，在重伤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完整形态之前离开了沦为焦土的废墟。

无人问津的山谷大火引来大雨，瓢泼雨声中无数妖精伺机而动，漫山遍野的雾气浓密得不同寻常，危机四伏。

在离开前的小间隙里，他短暂地和闫晗过了一下手。

当然是冲着下死手去的，可惜最后没杀成。

幻境因为阳砚的情绪波动出现了极大的裂痕，那些攻击仿佛不止落在废墟上，也落在了幻境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