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你会不会梦到我
第33章你会不会梦到我
阳砚还记得那一天。
人界和妖界的边界同时雷暴袭卷,大雨轰轰烈烈,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甩开追兵,干脆直接闯入了雷云。
说来也奇怪,那孩子被风吹醒时哇哇大哭,身至电闪雷鸣中反而安然入睡。
“真有出息。”他身后那个人下巴放在他肩膀上,从背后环抱着他,伸出手戳戳婴儿的脸,“欸,爷,您说等我们回去了,被发现你身边多了个小孩儿,会不会觉得你生了个私生子?”
阳砚无语,“你傻逼吗。”
“是是是,我脑子不好您见谅,”那人在他耳边轻声笑着,“这位妖王倒是挺有意思的,这么个烫手山芋就交给您了。那您打算怎么办呀?咱们带回去养着吗?为了您我可以学怎么带孩子的。”
“疯了吗你,我那里他也待不了。”阳砚道,“而且中庭局正发疯呢,难道让这么个东西跟我们一块到处杀人?”
那阵子他也不安定,中庭局开始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对他进行的骚扰,本来在其中和稀泥的老局长突然失踪,他不胜其烦,平均一个星期被场域打击一次,就算是待在自己老巢都不安定。
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令他很不爽,他想要弄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带上这么个孩子就不方便了。
托给认识的妖精也不保险,那会儿中庭局正山中无老虎,大肆猎杀妖精。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生气,阳砚那段时间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身边的那个人就笑呵呵地安抚,“没事啦,这不还有我吗?也真是的,若不是老妖王来这么一出,还有这些妖魔鬼怪瞎起哄,您这一趟肯定是高高兴兴的。人界好吃的可多呢!”
他们刚打完一波追兵,坐在百米高楼上,风呼呼地吹,楼体慢悠悠地微晃,俩人并排坐着,吃街尾冰柜里偷来的八块钱一盒的冰淇淋。
阳砚吃了一口,呸了一声,说,难吃。
难吃他也不扔,吃一口,骂一句,再吃一口,就骂一句中庭局的人有病。
那人就靠着他笑,笑得怀里的小孩都被吵醒了,又是好一顿的哄。
所以阳砚就调转枪头骂他,“你也有病。”
“好好好,我有病。”他伸出手,握着阳砚的手指,“怎么手都气烫了?”
他轻轻呵了一口气,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霜,细密地包裹住滚烫的皮肤,让躁动的心情慢慢地平缓下来。
阳砚微微转头,静静地看着他。
“总是生气怎么行呢,”那个人叹了一口气,“能有什么办法一劳永逸吗?”
楼顶的风呼呼地响,风里是满眼杀机重重的灯红酒绿。
阳砚张开手,冰淇凌盒子在他掌心燃起的火焰之中滋滋地烧成飞灰,落入城市的虚影。
“你想怎么一劳永逸?”阳砚问。
那人在高楼的边沿晃着腿,眯了眯眼,“就比如——我不是能操纵冰吗?我把我的一部分力量给你呢?就像注射疫苗一样,注到你的身体里,会消解掉一些吗?以前有类似的做法吗,会有副作用吗?”
阳砚歪着头,看了他很久,才说:“会。”
那少年人转头,眼里还含着笑意,“嗯?”
阳砚像是累了,声音都放得很轻,似乎几分钟前骂天骂地不可一世的那个恣意少年不是他,“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面前的少年歪了歪头,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便只是笑着,幽远的灯火和星光映入他的眼中,璀璨又夺目,望着人时似乎永远都蕴着光亮。
“你说的,我会梦到你。”阳砚慢慢地道,“我确实梦到你了。”
他伸出手,在眼前的景象溃散之先,漫天星光化作流火,将整座城市焚烧殆尽。
火光遮天晃眼,他坐在火焰的顶端,再转头看时,身边已然空无一人。
他无言,一睁眼,从虚妄的梦中悠悠醒来。
还是妖界那鲜花盛开的露台,被霞光铺满,染成趋近的暖色,像是眼睛上蒙了一层轻纱,狭小的露台边缀满芬芳,他懒散地躺靠在柔软的躺椅上,偏头时能看见长空上风云疏朗。
盛典的乐声远远地传来,他听见百鸟的清啼,示意着王都的大门已经敞开,无数来客正在进入偌大的中庭,奔赴一场狂欢盛宴。
屋内,早就人去楼空。
***
“你在想什么?”
楼危雨蹲在树枝子上,问程居安道。
楼危月和楼未雪俩兄弟一左一右挨着程居安,像是怕他掉下去,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程居安听了,摇了摇头,“不知道想什么。”
太遥远了,远在他才刚刚出生,没有任何意识之时,未曾谋面的母亲,接触不久的父亲,刚刚见面的兄姐,对他来说还不如一场美梦来得更加清晰。
他只是在听见王后最后的话时,心里稍稍有些难受。
“那雨还在下吗?”他问楼危雨。
“明天我们去看看?”楼危雨低头看他。
程居安点了点头。
“行了,听到钟声了,咱们该走了。”楼危月揉揉程居安的脑袋,“我倒是没有想过你会不愿意认祖归宗。”
“所以说你们公的干活都糙。”楼危雨从树枝上站起来,优雅地舒展自己的身体,“如果你想去看雨,提前和我说,盛典之后我就要回北方,不回来了。”
程居安惊讶地擡头,“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