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十八年来风同雨

第32章十八年来风同雨

楼危雨睁大了眼睛，“老大！”

老妖王长出了一口气，神情慢慢放松下来，“请他进来。”

侍女依言打开露台的门。

阳砚垂着眸，带着一身风雨走了进来，冷淡地远远望着妖王和王后。他没有主动开口，身后人影一晃，探出来一个脑袋，然后又被阳砚摁回去了，只露出来一双好奇的眼。

那也是个少年，有片刻和老妖王对上了视线，后者高高挑起了眉。

阳砚从来孤身来去，这是第一次老妖王见到他身边多出一个人类，看上去似乎年纪相仿。

但现在不是去探究这个的时候。

老妖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静静沉睡的男婴从王后手中接过。

王后的胳膊垂了下来，眼神悲戚地看着阳砚，“前辈……”

“担不起。”阳砚冷漠地打断了她。

王后哑然，房间中气氛骤凝。

老妖王也是沉默了一会儿，“可你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阳砚从不掺和妖界派别争执，以往妖界或人界起乱，他都会厌恶地远远避开，老妖王最开始求救的时候都没指望阳砚会理会。

可阳砚来了，就说明这件事还是可以一搏的。

阳砚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可我凭什么帮你？”

“那我不求你把她们都护出去……”

“你本就不该求。”阳砚道。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淌下来，折射着冰冷的光，悄无声息地划过眼前，像无形的透明屏障，隔开了阳砚和外界。

楼危雨在边上，没有说话。

老妖王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跟你一样，也只是个孩子。”

人有了软肋难免会有所顾忌，发挥不出真正的全力。老妖王倒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离开，但是他清楚，他的信用着实不怎么样，阳砚肯站上王城的阳台已经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

那面子有几分是给他，有几分是给他这几个一贯和阳砚交好的孩子，有几分又是因为阳砚的一时兴起，也未可知。

“我为什么要觉得他和我一样只是个孩子？”阳砚似乎觉得有点好笑，歪了歪头，身边的彩燕时而散开时而聚拢，如同彩色的风暴。

他知道老妖王指的是什么，他在差不多的年纪，也曾经遭遇过类似的情形。

王城，叛军，风雨交加，刚出生的无辜婴孩，被屠戮的族人鲜血遍地，妖界内部的杀戮哪怕过了千年百年也没变。

可他又凭什么要共情这个孩子呢？

露台门没有关紧，被风哗啦吹开，老妖王挡住新生的婴儿和王后，阳砚面无表情地往后一踹，他身后的少年压了压头上戴着的鸭舌帽，转身把门抵住了，将那些低吼的阴风关在门外。

楼危雨投去探究的目光，发现这种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冷峻的时候，这个少年脸上依旧是带着轻飘飘的笑意。

直觉告诉楼危雨，这个人比神情冷漠的阳砚更不在意这屋内所有生灵的死活，哪怕戴着一张温和的面皮，那温和似乎也是半真半假地落在阳砚身上，安然地靠在阳砚侧后方，如同一片影子笼罩着身后兵荒马乱的妖界天空。

她目光下移，看见那少年悄悄地伸出手，慢慢勾住了阳砚的衣袖。

沉默良久之后，老妖王开口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他道，“只要您愿意将他从妖界安全带离，我会告诉你当年歼灭你全族的凶手线索，你若要报复，我也决不插手。”

楼危雨猛地转头，望向老妖王，“您说当年那些叛徒全都死了的！”

比起那两个臭小子，她陪伴父母身边更多，所以关于阳砚的事情也知道的更多。就譬如说，楼危月都不知道的，阳砚的身世，和他灭族的真相。

她知道，若不是当时的老妖王运气好，站对了队，若不是当初那些叛徒和人界的宵小联手，祸乱两界，惹出了那个后来被称为“妖乱”的劫难，现在被称作小殿下的，可能就是阳砚。

火原上熊熊燃烧的，不只是先代王族的亡魂灵火，也是阳砚千年不愿熄灭的仇恨。

当年事发，老妖王尚且年轻，凤凰一族在其中也是损失惨烈，亲眼见证了那样一场惨剧，也亲口说过，当年的叛徒已经全部处死。

怎么现在竟然还有漏网之鱼，不愿告知？

“他只是怕我杀得太多，让妖界生乱罢了。”阳砚唇角一勾，露出一丝讥讽的笑，“你看，只要不伤害到你父王的切身利益，连你弟弟的性命都可以拿出来交换。”

又或者，留着这一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作为筹码，同他交易。

老妖王并不在意他的讽刺，走近了他，笑了笑，“回头我让他叫你干爹。”

“滚蛋。”阳砚说道。

但谈判的最后，他到底是伸了手，将那个沉睡的婴儿轻轻抱入怀里。

他没抱过孩子，动作很生疏，婴孩娇贵，他只觉得仿佛轻轻一碰，这孩子就会在他手里折断。

他身边那个少年也凑过来，望着这位妖界新生的小殿下。

“很别致。”他评价道。

少年偏头，轻轻碰了碰阳砚僵硬的手指，“我抱？”

阳砚轻轻皱了皱眉头，“离远点。”

两道陌生的气息那样靠近，但是婴儿并没有什么反应，迷迷瞪瞪地睁开晶亮的眼睛，迷茫的望着眼前的两个少年，随后又呼吸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