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若教眼底无离恨
第29章若教眼底无离恨
塔楼耸立在妖宫之间,藤蔓缠绕而上,妖都生存有百年的妖怪都知道,这里曾经是妖后的住址。
作为人类与妖王缔结良缘,成为半妖后获得了远超人类的寿命,最后在叛乱之中牺牲,那塔楼便空置了下来,悬在那里无人敢近,成为了仅供凭吊的遗迹。
只有人界来客的时候,这座塔楼才会重新派上用场,但顶楼的房间总是不开放的。
唯有今日稍显特殊,塔楼顶部人比平日稍微多了那么一点。
“我们见过的。”程居安镇定地坐在扶手座椅上,坦荡地直视闫晗。
闫晗目光轻飘飘地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在他身上。
目光收回的瞬间,程居安敏锐地察觉到了闫晗气质的微妙变化。
开门那刻仿佛是错觉一般一闪而过的情感波动在闫晗看向他是收拢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表面的得体,与客气疏离,似乎本来有什么东西险些破笼而出,又被强力压抑住了。
“当然,我还记得呢,凤凰一族的小殿下。”闫晗语气温和地说道,“听说今天你参加了高考,考得怎么样呢,上次从中庭局回去之后可有身体不适,影响到小殿下的学习了吗?”
“还行。”程居安道。
他没什么在这种场合人际交往的经验,说完这一句之后便陷入了沉默。
闫晗也没说什么,转过身,对眼珠子乱瞟的老妖王道:“我们还要这么站着说话吗?”
“当然不是。”老妖王轻轻一招手,外间一直等候在门口的妖侍便捧着盛满灵果的盘子和饮水入内,轻轻放下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楼危月才从他居然赌输了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接下来是要商议正事而非接着玩闹,便立刻一拉楼危雪,顺带偷偷冲程居安招了招手。
程居安接收到楼危月的暗示,便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经过老妖王身边的时候后者眼神相当慈爱,甚至想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他下意识一个扭身,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堪堪躲过了老妖王的魔爪。
老妖王,“……”
楼危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在程居安靠近了之后伸手直接把弟弟揪了过来,一手一个连带着自己都丢出了门外,还很自觉地把门带上。
老妖王无语,回头试图从也许破防了的闫晗身上挽点尊,就发现闫晗已经很从容地坐下,一丝不茍地抚平了衣上的褶皱,淡淡地看着他。
“阁下的家庭氛围真是其乐融融,”闫晗脸上挂着相当虚伪的标准微笑面具,“有什么能比美满的家庭更令人感到愉快和满意的呢?”
外界看来当然是如此的,但是闫晗对于老妖王的家庭地位知根知底,这种漂亮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那当然只会是讽刺。
但老妖王也不可能时时都吃亏。
他大度地笑着说道:“闫局长千里迢迢来一趟,赶巧眼下无人,机会难得,不如抓紧时间说点正事来?”
闫晗轻轻一敲桌,转手捏着东西一甩,纸质版的资料就凭空出现,甩到了老妖王手里,“我们抓着个天火的成员,问出点东西。”
老妖王望着闫晗的动作挑了挑眉,自然地接下资料,才听到闫晗的话,“是么?我怎么听说没问出什么东西呢?”
闫晗皮笑肉不笑,“不论问出什么,总不能聊八卦似的随意就给什么人听去了,否则岂非我这个领导也没必要做了。”
老妖王呵呵一笑,将手上的资料抖开。
人界现在全部都是信息化,中庭局掌握的技术超出时代几十年,但依旧脱不开纸质资料的保存和传递。老局长们倒是思考过数据库的建立,但结果就是中庭局内部巨变之后研究资料全部损毁,只能从头再来,到现在听说还有海量的数据没能破译。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建设相对落后的妖界对外办公。
老妖王边看,边听闫晗说话。
“那名天火成员交代了一部分东西,因为脑部部分损毁,颠三倒四语序凌乱,但部分细节还是可考的。”闫晗道。
主控中心在中庭局的残存数据库里淘了很久,又在另一个破解了部分的加密系统中挖了老半天,才找出匹配的信息。
再加上研究所加班加点地围着一脸茫然的秃鹰挠头,最终拼拼凑凑出来部分事实。
天火的行为目的他们已经很了解了,其所宣扬的进化,本质上就是将人妖化,也就是中庭局曾经也研究过的,让普通人也能掌握超自然力量的计划。
某种意义上,两边都是在制造怪物。
但又有不同。
秃鹰所说的,他被天火控制,被植入了天火的意识,做出了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在一次次集会之后和他的同伴一起投入自焚,这是天火极端的提纯和筛选手段。
秃鹰未死,他同批的人中,只有他通过了初次筛选,被天火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事实证明,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似乎和中庭局早期遴选报丧鸟的流程很像。”老妖王道。
这不是什么好话。
同样的万里挑一,同样的痛苦不堪,同样的死里逃生,同样的用完便如销毁废品,甚至是如出一格的精神控制,像一张大网,将所有人牢牢掌握在手中。
不论原先是多么灿烂的孩子,入了研究所那群疯子的手中,就像被扔入了烈火,多数人被烧成灰烬永不超生,只有少数人从余烬中爬了出来,被染成了见不得光的乌黑。
那个时期从中庭局出来的报丧鸟全是一群上了枷锁的疯狗,全所上下目标一致地针对妖界,对在人界的所有妖精赶尽杀绝,甚至千年的大妖也会在他们的围剿之中暗淡陨落,两界关系降到冰点以下。
想及此,老妖王也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闫晗身上。
很少人知道,这位如日中天的中庭局现任局长就是从早期地狱般的研究所中爬出来的怪物之一。
不同的是,闫晗没有和其他怪物一样陷入生命力在几年内被榨干暴毙的惨烈下场之中,而是撕开了枷锁,拔掉了钉入脑中的控制意识,完成了相当漂亮的反杀。
“谁说不是呢。”闫晗也只是神情沉静地道,“所以我觉得,当年的人我还没杀干净。”
老妖王一凛。
他想要闫晗细说,但闫晗却转了话头,“您知道天火所谓天火,到底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