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西山白雪破入门
第28章西山白雪破入门
塔楼会客厅。
说是会客厅,但是布置得很温馨,手工织造布面铺在复古矮几上,上面压着陶瓶,瓶中插满草花,垂露滴落,滑入地面厚重的地毯。
程居安试探着坐下,只觉得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全身心都下意识在陌生的环境里面放松。从他这个位置擡头望,能看见侧面墙壁上相当漂亮的窗台外挂满鲜花,鲜花外是流云晴空。
阳砚在漂亮的窗台上晃来晃去,居然有几分自在的意思。
不过他只是稍稍呆了一下便进来,问程居安道:“怎么?”
程居安回神,犹豫片刻,“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楼危月和他说过,王后是人类,而他能从这个房间里找到很多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阳砚开着窗台的门,微风从鲜花从绕进屋内,他道:“这是以前王后的居所,你就在这里出生。”
程居安愣住。
“你从楼危月那里过来找我,不就是要问这个吗?”阳砚道。
他眉眼之间神情淡淡,丝毫不忌讳提起这件事,“确定要听吗?不论真相是否如意?”
程居安一默。
他不知道他自己是否想要知道。
也许是天性凉薄,也许是曾经尝过人情冷暖,他对老妖王和王后这对父母并没有什么孺慕与希冀。
自他有记忆时起,程家养父母有了亲生孩子,对他已经相当不在意,模糊的婴孩时光感受过的温暖如同一场梦,他似乎一睁眼,就清醒在了一个冬夜。
他蜷缩在程家老宅门口的狗窝里,老黑狗就在他背后,用身体圈着他。狗笼上蒙着几层防水布,泡沫板的颗粒被风吹到嘴里,他饿得来者不拒,还要在嘴里细细研磨才不舍地咽下。
门里,程家奶奶叫着要给孙儿泡奶,孙儿都饿得写不了作业了。
三岁了,奶还没断。
而在冰天雪地里,他们一人一狗的身体在雪中慢慢冰冷下去。
直到他听到什么声响,费劲睁开一丝眼睛,透过防水布和笼子的间隙,模模糊糊地看见有人踩着满地脏雪过来,旋绕的火焰如鸟纷飞,积雪纷纷融化,开出一条路线分明的路径。
那条路的尽头连着狗笼,那人就在笼外停住脚步,蹲下来,用一根手指轻轻掀开防水布,刚好和里面的孩子对上视线。
老黑狗已经没有力气了,但还是试图吠叫示警。
然而来人一个眼神,它就瑟瑟发抖不敢出声了。
“脏兮兮的。”那个人轻轻地说。
还是孩子的程居安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人打开狗笼的锁,冲他招了招手。
他犹豫了一会,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莫名其妙的信任,用僵硬发紫的双手生生爬出了狗笼。然后他脚下一空,后知后觉自己被人用衣服裹着抱了起来。
温暖从那一刻开始,一点一点回到他身上,补回他已经在流逝的生机。
程居安后来还是能回想起当日的一些细节,记得自己当时伸出手,指尖都是黑漆漆的,也不知道阳砚是怎么忍得下去,居然肯抱。
不过也就那一次了,之后再要带他,最多拎着后领子。
他还记得那一日阳砚的脸色其实很苍白,连火焰都外化无法收拢,其实是一个负伤的状态,也不知道来之前遭受了什么。
但却还记得带走他的时候,顺带捎上那只老黑狗。那条狗后来陪了程居安两年,便猝死在了他的小棚窝里。
也是那一天,程居安少有的几次去到了阳砚的居所,也就是那个堆满各种收藏品架子的屋子。
阳砚并不是能给予人温情的性格,也不怎么陪伴在他身边,只是偶尔他背着小书包沉默着从幼稚的小学生的起哄嘲笑之中脱离出来的时候,一擡头看见阳砚坐在卡车小卖部的车顶上晃着腿吃冰棍,静静地等着他。
反正程居安自己都没怎么有过正常的家庭关系,仅仅只是如此,也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快快乐乐的时光。
班上同学会抱怨的各种,家里不让出去春游,不给零花钱,成绩不好不让吃饭,他都没有遇到过,作业想做就做,游戏想玩就玩。
隔上几个月见一次阳砚,对方甩着一根不知道哪里坑过来的腊肠,他对阳砚说想去更远的地方玩,阳砚哦了一声,拎着他绕着非洲大草原绕了一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动物大迁徙。
回来讲给别人听,没有小朋友相信。
在那十几年后,才有人告诉他,你是另一个族群之中最尊贵的存在,这些年您受苦了,我们要接您回家。
从没见过的父亲愧疚地说,孩子,让我弥补你。
弥补什么?
他不知道,有一回思考着这个问题,从各个影视作品和书本之中去寻找答案,观察正常的人类小孩的成长轨迹与家庭组成,觉得颇有心得,转头就对阳砚说:“其实我可以叫你爹的。”
阳砚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神情简直嫌弃到了极点,吃着冰棍无比冷漠地说:“滚蛋,我是你大爷。”
而为什么五岁时他们就相遇,阳砚明明与老妖王相识,后者却隔了十几年才出现,这个问题充满陷阱,越想就越像个漩涡让人越陷越深,喘不过气。
所以程居安决定不想了。
“我不问了。”程居安道,“没有意义。”
哪怕知道了真相,过去这十八年的时间又不会为此颠覆改变。楼危月和楼危雪与阳砚相识几百年,言语提及依旧亲密,他又何必?
阳砚微微挑了眉。
他沉默地靠着窗台的门,静了片刻,才突然开口道:“所以是故意要把我调开,是吗?”
“……”程居安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