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一场春出国
第29章第一场春出国
“这张、也要吗?”小樽一家便利店里一个大概六十来岁的爷爷,穿着夏凉t,宽大的短裤,坐在柜台后面热心地递给杨桢一张明信片,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
眼前这个来自中国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鹅黄色的t恤和短裤显得她青春活力。身后是半掩着的门,小便利店里冷气开得很足,杨桢咬着笔帽,手里拿了一张明信片,垫在麂皮的本子上认真勾画。
老爷爷话音刚落,杨桢分出心神看了一眼,“这张也要,不过我不写东西,可以直接寄过去嘛?”她的日语很流利,听着略带些口音,但是沟通已经够用。
她手下现在正在写的明信片,正是当时承诺要给靳仰弛寄的。从东京到小樽一路上路过了好几个城市,每到一个地方,杨桢都会寄两张,一张写字,一张没有字。
小樽应该是日本之旅的最后一站。便利店旁边就是letao甜品店,甜腻的香味即使是在隔壁也能够闻见,它的甜中总带着一丝清爽,不让人觉得讨厌。
“是因为《情书》才来到小樽吗?”老爷爷用牛皮纸袋将杨桢买的东西一一装好,巴掌大的纸袋看上去很小巧,老爷爷很和蔼,脸上总是带着笑,头发花白了一大半,却不见老态。
日语毕竟陌生,杨桢在他说完之后琢磨了好一会才知道他在说什么,杨桢知道自己这半吊子的日语不堪大用,尽量用简短的语言,用手比划着表达:“《情书》很好看,我有看过,不过来小樽是因为妈妈有事。小樽很美,我和哥哥很喜欢。”
老人似乎很诧异,望着认真写明信片的少女微微一笑:“你一个人来店里,我还以为你是只身来日本旅行。”
“不是啦。”杨桢弯了弯眼睛,这一次旅行她很开心。妈妈虽然总是在忙碌,但是也会抽时间和兄妹俩一块吃饭,很多事宜都已经提前被温颂荷的助理秦潇安排好了,杨桢一路上除了吃喝玩乐几乎没有需要操心的地方。
便利店外面有个大大的邮筒,上面用日语很简练地写着“邮筒”,形状跟《情书》里出现的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毕竟取景地在小樽嘛。杨桢想,如果以后要来小樽,她一定会选择冬天,诚然,夏天的小樽也很美丽。远处的天狗山漫山遍野开满了各色的花,从缆车上可以俯瞰整个小樽,但是她更期待漫天飞雪的小樽,还有着厚厚的积雪。
于是杨桢笔尖一停,刚写的那个字最后一捺折出一道败笔,她另起了一行,在明信片最末尾写道:“你好吗?我很好。”
小樽的天气很好,那么,北京的天气也这样好吗?
“那就麻烦您帮我寄一下啦。”杨桢停笔,将笔揣进自己随身带的编织小包里,明信片递给了老人。杨桢刚来的时候,老人告诉她,可以把需要邮寄的东西都放在他这里,他会一起寄出去,这是专门为着急走的游客准备的贴心服务。
她倒不是很着急,就是过程有些繁琐,老人热情洋溢地主动提出,让她有些不知道怎么拒绝。干脆一并交给了他,顺便多付了一点钱。
和老人说完话后,杨桢不紧不慢地出了门。推开门之后就是一阵热浪,自从来日本之后总感觉空气中有着海风咸咸的味道,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刻板印象。
今天温颂荷在和日本的合作商商谈,在酒店里签合同。按理说助理秦潇应该也跟着一块过去了,但是杨桢出了便利店却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看到了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的秦潇,旁边站着的是温从言。
“温总说回去之后,您就可以收拾东西了,和学校有关的资料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秦潇将手里的一个文件袋递给温从言,十八岁的青年正遥望着远山,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秦潇手上的文件袋,语气平和:“要是我不去呢?”
“您要是不去,就辜负了温总对您这么长时间的栽培。”秦潇眼里有些无奈,她看着他从一个少年慢慢长成青年,从最开始显而易见的喜怒到现在她也看不清的幽深,有时候转圜在这一对母子之间她也很累。
温从言早就申请了国外的学校,语言考试也早早高分通过。但是他一意孤行,继续考了高考,当时秦潇还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现在觉得他估计是早就有了自己的决定。
那她怎么劝,能怎么劝?温总是笑面虎,但是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春风拂面,并非冷面严威,温从言办事更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让人不敢小看。
秦潇心里苦,不知道温总怎么就让她来说这件事。
温从言眸光深邃,瞥了一眼秦潇手中的文件袋,始终没有接过来。对面的杨桢已经出来了,低头在看着小袋子里刚买的东西。
“放你那,晚上我和温总谈。”温从言手按在凉亭眺望栏的栏杆上,沉沉出声。
“行。”秦潇不拖泥带水,十分干脆地应下。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家事,让她来处理怎么也比不上他们面谈,她拿上文件直接掉了头。
杨桢坐在latao里的高脚凳上,买了一杯圣代小口舀着吃,眼神不时看向窗外。秦潇已经走了,上了旁边一辆黑色商务车,手上的东西至终都没有被温从言接过去。
那种觉得温颂荷和温从言有些怪异的想法又一次浮上心头,但是没有办法,杨桢很少去温氏,什么事务都不清楚,只有温从言从小就在温氏进进出出,中间有什么龃龉她也不太清楚。
那种无力感袭来,她耷拉着脑袋趴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砰砰——”轻轻的敲窗的声音在杨桢耳畔响起,一声一声保持着节奏感,可是声音又不算太大。杨桢在睡意里沉浮,然后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
玻璃窗外站着温从言,这么热的天仍然穿着长衬衫和西裤,浅蓝色的衬衫解开了两粒扣子,袖口挽起,露出白皙又劲瘦的手臂。
他手指弯曲,还保持着叩窗的动作。
“醒了?”他微挑了挑眉,用唇语问她。
杨桢迷糊着点了点头,latao里很凉快,让她睡得很舒服。刚刚准备出去的时候,看见温从言在打电话,就看着看着,看睡过去了。
杨桢颔首,揉揉眼睛:“睡醒了,现在是要回去吗?”两个人隔着玻璃窗对视着,手侧还有服务员送的蝴蝶结状的糖果,很美丽。
温从言闻言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五点多近六点,外面的天气已经逐渐变得凉爽,他并不想那么早回到小樽的酒店。
温从言摇了摇头:“陪我散散步?”
似乎是没有想到温从言会有这样的要求,杨桢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现在出来?”
温从言淡淡一笑:“好。”
门侧悬挂着淡粉色的风铃,上面坠着千奇百怪却又颜色美丽的贝壳,杨桢一推开门,风铃撞出清脆的嗡鸣,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温从言就站在附近的小路上,手负在身后,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一架银丝眼睛,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从容又沉稳。
“妈妈还在谈事情嘛?”杨桢并肩和温从言走到一起,这条公路不算太宽,身边有不少自行车掠过,也有像他们一样散步的游人。
温从言点头,思忖片刻后缓缓问道:“你觉得我出国怎么样?”
杨桢对他的问题感到疑惑,杨桢早在初三的时候就知道温从言已经开始每周去语言班上课,等她高一的时候,已经认定温从言是铁板钉钉。按照温从言的成绩,申请qs排名前十的学校并不困难。
对于温从言的问题,她有些不解:“出国难道不好嘛?”大院里不少哥哥姐姐都出了国,也有不少留在国内的,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想家。她下意识地以为温从言有些舍不得离开,温声宽慰道:“你要是想家,就每个周都回来。”
温从言忍俊不禁,转过脸看向杨桢,她脸上还有头发丝压出的红痕,那种尚不清醒的迷糊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娇憨。
“回来看你?”温从言笑着问她,“马萨诸塞离北京很远。”
杨桢眼里满是惊喜,她清醒了不少:“是哈佛嘛?”
温从言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踢着路上的石子,须臾之后应了一声:“嗯。”
“你想我去吗?”温从言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