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一场春我也是
第28章第一场春我也是
她的暑假似乎来得过于迅疾,像八一湖面上掠过的飞燕,尖利的爪牙刚刚碰到湖面,就迅速起飞,飞向遥远的天际。她甚至没来得及和爷爷奶奶道别,直接就被司机送到了机场。
vip休息室里,温颂荷正倚在沙发上小憩。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了肘关节处,助理在旁边办公,电脑打字声没有停歇,她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a4纸随意散落,墨迹未干的合同条款密密麻麻地爬满纸面。
听见脚步声,温颂荷睁开眼,利落的短发被她别到耳后,指尖在太阳xue上按出一个浅坑,一旁的助理立刻会意地收走了文件。
“时间正好。”她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对着杨桢招了招手:“看上去长高了不少,在北京还习不习惯?”她跷着腿,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碎发遮盖下的珍珠耳环闪烁着莹润白光,“很衬她。”杨桢在心里想。
这耳环是去年生日时她给温颂荷挑的礼物,杨桢心里有种微妙的欣喜,觉得温颂荷是不是其实也是在意她的。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杨桢去了北京一年后的暑假,房间里的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杨桢摇头,黑长的睫毛往下扑了扑,她脸色有些红润:“刚开始有些不习惯,现在习惯了。”
“那就好。”温颂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了杨桢的面前,那只手落下来的瞬间,杨桢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是被突然照到强光的小猫。
她下意识想偏头躲开,脖颈却僵住了——温颂荷的指尖带着办公室常有的钢笔墨水味,下一刻已经伸手将她的衣领翻过来,整理了一下褶皱。
杨桢没有闪躲,她低头看着停留在自己衣领上的一对手,漂亮修长,因为常年办公的缘故,指甲修剪得很短,但是圆润好看。
“这触感太陌生了。”杨桢心里想着,可是却不愿意放弃体会这陌生的触感。
“从言这么着急?一路上跑过来的么?你一身衣服都乱了。”温颂荷语气里带着揶揄,没有往常的冷面。
杨桢怔怔地看着她,忽而,温颂荷轻轻用手拍了拍她的脸颊,是很轻柔的动作,想逗小孩一样,杨桢想,她已经十六了,马上就要十七岁。
温颂荷的手带着一股凉意,杨桢的脸热乎乎的,凉得她轻颤,她的模样把温颂荷逗笑了,连一旁的助理都有些忍俊不禁。
温颂荷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双手环臂,继续逗她:“你这是连妈妈都不认识了?”
杨桢脸色微红,“没有,认得的。”
温颂荷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我还以为读书读傻了,跟你爸一样。”
杨桢听见温颂荷提起杨飞榕,心里颤了颤,擡眸看她时,温颂荷脸色没有什么变化,旁边的温从言和助理也都没有什么异样,杨桢这才出声问她:“爸爸还好嘛?”
“好得很,做项目呢。”温颂荷说得漫不经心,杨桢却悄悄看着她的神色。其实杨桢原本以为一对夫妻离婚之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电视剧里的夫妻离婚之后老死不相往来都是常态,更别说还有人提刀对骂。
还好温颂荷和杨飞榕没有走到那个地步,杨桢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唯一让杨桢如鲠在喉的是,当时离婚的时候,温颂荷几乎是没有犹豫地选择了温从言,至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一分要杨桢的意思。
这让杨桢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看见温颂荷,她常常想质问她,为什么,但是很显然,她是说不出口的。
温从言示意侍应生推行李的间隙,休息室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
中央空调的嗡鸣声中,杨桢和温颂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习上的琐事,恍惚间让她有种妈妈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错觉,即使是在武汉,她都没有过这样的错觉。
不知怎么,温颂荷忽然伸手想碰她发梢,恰巧手机屏幕亮起,那只手在半空转了个弯拿起了手机。
“林总?”接起电话的声线陡然升高三度,言辞间的严肃让杨桢不由得频频看向温颂荷,她猛然起身,高跟在地面上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种严词厉色让杨桢眼前的温情骤然破碎,那种和妈妈在一起时温馨的幻觉又被打破。
杨桢看着温颂荷出门的背影,找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慢慢地将自己陷进沙发里,而她身边的沙发上只剩下一个慢慢恢复弧度的浅窝。
杨桢用指腹摩挲着登机牌边缘,纸角很快卷起毛边,她准备和温颂荷说的话又一次的停留在了喉间。
等到温颂荷处理完电话里的问题,飞机已经起飞。
杨桢把额头抵在舷窗上,外面的跑道灯在视野里缓缓流动,她无意识地拥在身前的薄毯,将自己放空,发起呆来。
“林林。”
杨桢寻着叫她地声音转过脸去,一旁的温从言给她递来降噪耳机,示意她戴上:“怕你会耳鸣。”
杨桢对温从言点了点头,拿上了耳机,心里却忍不住好奇,现在靳仰弛在干什么呢?杨桢垂下眸子,高空之下只有星星点点的高楼大厦里的光,连具体的地方都看不清,她觉得此刻,她距离靳仰弛已经很远很远。
——
“服了,这天儿怎么这么热!”赵江川啃着冰棍儿,嘴里凉身上烫,看准了树荫往里面躲。
面前的大树地下落下一圈阴影,后边是居民楼,对面是演武场。仨人为啥不在居民楼楼道里待着非要站在树底下,其实是有原因的。
居民楼视野不好,看不到演武场,不方便抢位置。俗话说得好,大树底下好乘凉,现在这个地方,不仅方便抢位置还凉快。
放了暑假,甭管小学生、初中生、高中还是研究生硕博,该回来的都回来了。演武场上拢共四个篮球架,哪里够啊?
退了休的大爷不少都是退下来的,身体倍儿棒,每到傍晚时分不是在健身器材那块腹部绕杠把旁边围观的年轻人吓个半死,就是抱着篮球上演慢动作版三步上篮,场外人还怕他们扭着腰。
就这样火热的场面,靳仰弛她们想打球?悬。
尤其还有不要脸的人,把篮球场当成足球场,那能一样吗?人家愿意。
靳仰弛现在也被热得不行,直接脱了上衣,露出练得分明的腹肌,篮球服往肩膀上一搭,时不时擡头看一眼对面的演武场。
这不纯纯一群王八蛋吗,见天儿的在篮球场踢足球,这是人干的事儿吗?但真要靳仰弛他们哥仨赶别人,那也不能啊,先来后到,毕竟大家都是接受过素质教育的。
关键那群人还人高马大,但是在篮球场踢足球,您看看这合适嘛?那地面都能给脚丫子磨出一脚底板水泡来。
“等晚上那会凉快了就走了,咱们也不着急,天天打篮球也累。”蒋恪宁蹲在旁边用冰棍签子在地上画圆圈儿,一整个显得没事儿干。
“哥,林林姐什么时候回来啊,暑假过一半了都。”赵江川实在等不及了,拉着俩人闲聊,一张脸愁得皱成团,“我妈说林林姐回来了帮我补课,一小时一百块钱。”
“这钱我能赚。”一旁的蒋恪宁拍了拍手,将自己的冰棍棍子一扔,冷不丁吭了声。
赵江川斜睨他一眼,“哈!”一声后开始破口大骂:“你跟我讲数学题,不讲过程直接说结果,丫有脸给我补?滚边凉快成不?”
蒋恪宁一脸鄙夷地看向赵江川,踢了踢碎石头,不咸不淡地刺激他:“你没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