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浮光跃金少年啊
第18章浮光跃金少年啊
“桢桢啊,你在想什么呀?”丛露将指甲油小心翼翼地放回用文具盒做的简陋首饰架中,杨桢望着窗外发呆已经整整一个早上了,书摊在桌上,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杨桢怔了,问丛露:“现在几点了?”
今天是靳仰弛走的日子,偏偏是周一,昨晚上分开之后,今天着急上学,连道别都没来得及说。杨桢精神恍惚了一个早上,这么清晰地明白分别的难受。
武汉连天放晴,偏偏今天阴了下来。
外面的香樟乱颤,黑压压的云遮天席来,杨桢忍不住哽咽。
丛露在一旁被杨桢的状态吓懵了,翻出手表,哆哆嗦嗦地看着上面的指针刻度:“现在是十点一十分,早上呢,早上十点一十分。”
杨桢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下课铃声在丛露说完之后应声响起,杨桢毫不犹豫地跑出了教室。
“桢桢!!!”丛露傻了眼,在身后跟上杨桢,怕她做什么傻事,丛露一般是不会往这个方向想的,但杨桢状态实在是不对劲。
“轰隆隆——”
外面已经雷声阵阵,杨桢刚出教室门,差点被这道雷惊回教室。她咬了咬牙,还是跑去了之前翻墙的地方,雨就这么倾盆而下,像一盆盆凉水浇在杨桢的身上。
劈头盖脸的凉,让杨桢眼睛都被雨冲刷得干涩。
今天这个墙似乎真的很难翻过去,杨桢脚底打滑,翻了好几遍,往地上摔了好几次都没有翻上去。
杨桢不信邪,干脆脱了鞋,把鞋扔了过去,然后自己徒手翻墙。
她什么都没有想,唯一想的就是这破墙,我还就不信翻不过去了。又摔又翻,丛露看得胆战心惊,在旁边打着伞想要拉回杨桢,实在是无能为力。
最后杨桢翻过去了,骑在墙上,擦着脸上的雨水,对着丛露笑了笑,要不是这个笑,丛露真的觉得杨桢已经疯了。
她跌跌撞撞地在雨里穿上了鞋,在路边伸手拦着出租。只是雨势太大了,大到这样熟悉的地方这样熟悉的道路,她竟然失去了方向,像一尾刚投身大海的小鱼,茫茫无措。
直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杨桢的面前,温从言撑着一把伞强势地将杨桢扶进车里,拿出一床毯子披在她身上。
像只落汤鸡一样,原本柔顺的发被淋湿,贴在身上,脸上混杂着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温从言已经没有办法分辨。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然后临头劈下,那种痛,让人呼吸不过来。
杨桢看见温从言,似乎把他看作了最后一根稻草,搂着他的肩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温从言温顺的发被她无意间弄得凌乱,这样一副乱糟糟的局面却让温从言觉得温馨,他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嘴角苦涩:“他走了,你就这么舍不得吗?”
杨桢的头在他怀里胡乱地挣扎着,嘴里呢喃着什么让人听不懂,头摇的幅度微弱,还是让温从言捕捉到了。
“不是因为他走,是因为什么?”温从言叹了一口气,少年老成的眉宇之间露出符合年纪的无奈和柔和:“不开心,以后跟哥哥说好吗?”
怀里的人没动静。
温从言也不逼问,拿起毯子给她认真地擦脸,鼻尖眼角通红一片,他敲了敲车隔板,前面的司机将车隔板往下打了下来,露出后面座位上狼狈的一对少年少女。
“去汉口火车站。”温从言冷淡开口,杨桢通红着一双眼睛望向温从言。
温从言用大拇指抹去她脸颊上的眼泪,“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杨桢怔怔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车里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温从言没有再让司机将隔板打上去。
工作日不太堵车,车像游龙入水,让司机精湛的车技得到了淋漓尽致的显露。在十一点过一刻前,车到了汉口火车站门口。
杨桢裹着毯子,苍白着一张脸往外看的时候,正好看见杨飞榕的车从地下停车场上来。雨势太大,他没有注意到银灰色车里的兄妹二人。
“是爸爸。”温从言也看见了杨飞榕的车。
接着,就看见了在火车站门口的靳仰弛,穿着来时的卫衣,背着一个单肩包,一身轻松。
杨桢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回去吧,哥哥。”
就这么简单?只看一眼?
温从言皱着眉,一时间没有动作。
杨桢轻声催促:“走吧,哥哥。”
温从言不解:“你闹着要出学校,不是想送送他吗?他就在这里,不去见他吗?”
就连前面的司机也有些费解,他频频回头,似乎很难理解雇主家的一双儿女到底都是什么心思。
杨桢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睫:“不送,没什么好送的。”她咬着嘴唇上的死皮,将它轻轻咬下来,嘴里混着一股铁锈味儿,她再也不看离开的少年一眼。
银灰色的轿车驶走,一束探究的目光正好与车上少年冰凉的眼神遥遥相望。
温从言疯狂地嫉妒着那个背着单肩包的少年。
——
杨桢那天到底没有回学校,温从言把杨桢带回了东湖的别墅,和珞山也不过是隔湖相望,并不算远。
轿车开进地下车库,整块别墅区除了雨声,静谧得仿佛没有人住一样。整块白绒绒的毯子在杨桢身上披着,下车前温从言又将她的头发用干毛巾搓了一遍。
温从言按下电梯上的“2”,直接通向别墅第二层。杨桢看着温从言的动作没吭声,刚出电梯,杨桢整个人就被暖洋洋的柔光包围,连身上的湿漉漉的难受都减轻了不少。
“回房间,泡澡,困就睡觉,不困随便怎么着都行。学校给你请了假,让妈妈请的。”温从言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杨桢吸了吸鼻子,迈着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温从言,后者对她仰了仰下巴,杨桢转过头,进了房间。
不论是东湖别墅,还是珞山家属院,杨桢都有住的地方。东湖别墅杨桢不常来,但是杨飞榕和温颂荷都带她来过,所以理所当然地有她的房间,也有没有穿过的,她的一些新衣服。
温颂荷擅长安排,会安排好她的一切,除了偶尔忘记她是一个需要正常的情绪补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