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3
风雨3
入夜,宵禁提前,全城戒严。
恰逢七夕花灯节将至,做生意的商贩、匆忙赶回家的百姓只当是官府今年例行巡检全城力度颇大,是以在街上看见平日少见的禁卫军时,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沈府外已被两对人马同时包围。消息传到燕僖居,卢氏轻挑了一下眉,冷哼道:“昭王和宁王的速度倒挺快。”
刚四人密谈了小半个时辰,卢氏亲自将沈老夫人送回荣安堂后,没想到竟又折返回来。
令宛这时也才知道,原来卢氏之前同这位中贵人认识,看样子好似还很熟稔。
她本不欲打搅两人叙旧,但那位中贵人却叫住她,说她不困的话便留下来。
卢氏看见花灯一旁宪娘和令宛相似的眼睛时,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能不快吗,毕竟右相还在陛下身边。想光明正大地坐上皇位,拿捏住沈家就拿捏住了右相。”陆宪扯了扯唇角,眼中浮起嘲讽。
她其实已年近四十,但松散下来时不经意的神态和表情,都有种娇憨骄纵在。
看得出老皇帝待她很好,很好。
确实也很好,好到可以让她的亲儿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为颜皇后嫡出,好到不惜打压其他儿子给她儿子铺路,光明正大地继承江山。
“你放心,昭、宁二王只要还想继承皇位,不会拿望蹊怎么样的。”中贵人好似知道她留下来是为了问一问沈丛的情况,朝她安抚一笑。
卢氏亦微笑点头,示意她不必着急。
将门出身的儿女,性情大多坚韧。
刚卢氏知道西北长子已经被诬陷下狱,而沈铎也护送小太子一路去宿城搬救兵生死难料时,眉头都没皱一下,此时还能反过来安慰她。
而那位中贵人更是了不得。
老公病弱,儿子年幼,局势对她如此不利,她竟还能镇定自若,让以沈家为首的文官世族和以卢氏为首的武将世家继续搭上阖族性命都支持小太子。
这份胆魄手段,宫中怕是无能能望其项背。
和她们相比,令宛这心理素质,实在是不够看。
“若是累了就去歇息吧,不用顾忌着我的身份而强撑。”陆宪见令宛松了口气,再想到出宫时沈丛托他带的那句话,语气里多了些笑意,“我忽然想起来,出宫时右相托了我带了一句话,说,让你在家等他。”
嗯?就只这么一句?令宛微微睁大眼睛,沈丛话什么时候这么少了。
陆宪不禁笑意更深:“去睡吧,令宛。沈府人多眼杂,我不便暴露,只得借了你的地盘,和你大嫂嫂叙旧。”
“我们俩都年纪大了,觉少。加之许久未见有许多话要说,所以今夜注定很漫长。”陆宪和卢氏相视一笑,语气越发柔和,“放心,宫里有你家夫君在,沈家有你长嫂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令宛知道,中贵人和卢氏不放心。但考虑着她的身子,拣了轻松的话叫她安心。
她自当听话,所以向两人行完礼后就乖乖地回了房间。
陆宪一直到令宛身影消失在眼帘,才静静收回目光。她将茶喝出了酒的气势,含糊问:“像吗?”
卢氏瞥她一眼:“眼睛像,性子不像。”
陆宪轻笑:“陛下还说只是性子有点像呢。”
卢氏暗想,令宛若随了中贵人性子,二房后宅里哪会出那么多事。不过这些事她不便多说,所以兀自抿了口茶,没接话。
陆宪亦沉默。但沉默仅一会,两人便开始召见管事、清点物资,一人出谋一人执行地对沈府上下进行布防。
这边令宛听了沈丛托中贵人带的那句话,心稳了大半。
既然他叫她在家里等,那便安心等着。沈丛那厮,对她有极强的占有欲,若没有赢的把握,他怎会将她一个人丢在沈府内,毕竟那人连死是要她殉他的。
令宛垂眼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腹部,不觉勾了勾唇角,再擡眸时眼里已是一片澄定:沈丛,我乖乖睡觉,你快回来。
一日好眠。待天光大亮时,外面隐约传来打斗厮杀声。但沈府上下肃然有序,完全看不出是被包围的待宰之鱼。
她的任务很轻松,负责照看三个孩子。怀愔似乎有所察觉,眼神几度不安地看向许令宛;怀安怀玠两人则如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今早的朝食没昨日的好吃。
中贵人和卢氏已经暂移至燕僖居外院,那里成了临时指挥中心。令宛去给她们送朝食时,她们正打开京都的舆图,两人说着昭宁二王的事。
“昭王谋逆的消息已经传出,宁王虽迅速以护驾为由集结了京中诸军,但渔阳王军队已经在攻城了。”
昨晚昭王发起宫变猝不及防,待宁王接到消息时,渔阳王已经打着护驾的名义奔袭在路上。
如今腹背受敌,宁王再怎么多智也不敢妄动,只得以“讨伐逆贼”为由迅速集结京都兵力,倒让部分中立或太子党的世家逃过一劫。
“宿城军最快赶来京都也需三日。”陆宪看着舆图,目光深不见底,“渔阳王和宁王都想坐收渔利,不知现在昭王和裴贵妃有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同渔阳王的里应外合,实则已被当做了弑君谋逆的弃子。”
宁王的境遇也不好过。一些武将已经被昭王控制,京都中所能用的兵力不多。此番前后夹击下,拼着死,到头来也不过要么是为萧元熙做嫁衣,要么是成为渔阳王的垫脚石。
令宛回屋后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此计中计,会是这位中贵人的手笔吗?毕竟三王相争,萧元熙才是最终坐收渔利的那一个。
正出神间,俞妈妈上前说了一件刚五房发生的大事。
五房?姚氏又做什么妖?令宛蹙起眉头,听得俞妈妈细细道。
原来今早姚氏不知听见什么风声,收拾了不少金银细软便要抱沈怀珉出府。
姚氏虽不若其他几个妯娌在府中地位,但好歹也是沈敬之明媒正娶的妇人。内院众人不敢伤她,一路拉扯至中院,看几个健仆准备拦她,沈怀珉竟仗着自己年纪小,旁人无防备,抓了姚氏头上的金钗就插进了其中一个仆妇的眼窝。
他满手是血地命令众人滚开,谁敢拦他他就杀谁。
这般阵仗,好几个小丫鬟当场吓哭。姚氏也被亲生儿子给吓住,呆呆看着沈怀珉,几近失语。
中贵人知道后,大怒,直接令人将这对母子俩捆了手脚,关进柴房。卢氏亦又惊又怒,但如今沈五爷不在府中,是以只好先叫了医士好生去照料受伤的仆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