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锅里炖着往事
谁家锅里炖着往事
深夜十点十四分,沈时叙还在宠物医院值班室。
不是因为有急诊猫狗,而是因为他正在和一页纸对峙——母亲笔记本的复印件,摊在桌上像张遗书。
灯管嗡嗡作响,冷光打在他脸上,活像个被生活追杀到角落的都市悬疑男主。
他盯着那行字,已经看了三十七分钟。
“妈妈不是超人,但我会装成是。”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拉扯。
血没流出来,疼得却像是内脏集体罢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继承母亲的坚强。
毕竟她当年一边化疗一边接诊流浪狗,输液架挂着药水,另一只手还在缝合伤口,护士劝她休息,她说:“它们等不了。”
他也学她,加班到凌晨两点只为守着一只术后脱水的小猫;感冒发烧也不请假,怕同事多负担;连曲清欢说“你能不能别总把别人放第一”,他都笑着回:“我没事,扛得住。”
可现在他突然懂了——原来他根本不是在致敬母亲的伟大,而是在复制她的孤独。
一个从不说累、从不求帮、从不示弱的人,最后只留下一本写满“装”的日记。
沈时叙手指发抖,拿起手机拨通王医生电话——那是母亲生前主治医师,也是少数知道他们家事的人。
嘟……嘟……嘟……
就在即将接通的瞬间,他猛地按下了挂断。
不是不敢问,是怕答案太真实。
他不需要建议。
他需要确认:他们还需要他吗?
父亲需要他吗?
清欢需要他吗?
还是说,所有人都只是习惯了他“一直在”,所以慢慢觉得,“有没有他”其实也无所谓?
窗外雨还在下,玻璃上水痕交错,映出他模糊的脸。
那一刻,这个平日里温柔得像春日暖阳的男人,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裂痕。
第二天上午九点,社区中心。
周护士搞了个“照护者心理减压茶话会”,名义上是关爱长期照顾老人的家属,实则是她看不下去了——吴建国瘦得像根晾衣杆,沈时叙黑眼圈快拖到下巴,俩人见了面连句话都没有,比隔壁住院部那对离异夫妻还冷漠。
她特意把父子俩安排坐一块儿,中间只隔个保温杯。
茶过三巡,全场正聊着“如何面对无力感”时,周护士突然播放一段匿名录音:
“我最怕的不是累,是有一天他们发现,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
空气瞬间凝固。
有人低头抹泪,有人轻声抽泣,而坐在角落的吴建国,猛地擡头看向儿子。
那一眼,像刀劈开二十年的雾。
他第一次认真看沈时叙——看他眼下青黑如炭,看他的衬衫领子磨得起毛,看他的肩膀绷得像随时要断的弓弦。
这哪是那个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小叙?
这是个早就扛着全家往前走,却没人问一句“你还好吗”的男人。
吴建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他攥着拐杖的手,关节泛白。
中午十二点,林小满找到曲清欢。
“我们做‘未寄出的家书’展览,想收集些真实信件。”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有没有藏着没发出去的话?”
曲清欢当场表演了一个“顿悟式愣住”。
她当然有啊!
草稿箱里全是写给沈时叙的暴言小作文,标题诸如《论当代兽医为何注定背叛爱情》《从副卡到账单看情感操控链》,每一篇都能拿脱口秀年度最佳被害妄想奖。
但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就冲回老屋。
翻箱倒柜半小时后,在床头柜夹层摸出一封泛黄信纸。
信封没贴邮票,也没寄件人地址,只有潦草一行字:
爸:今天阿橘生了三只小猫,我给它们都取了名。
你要是愿意,可以来看看。
——小叙,十五岁
她心头一震。
十五岁的沈时叙,养了只叫阿橘的流浪猫,写了人生第一封邀请信,小心翼翼地递向那个常年沉默的父亲。
可这封信,从未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