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敢扔的药瓶,我全收下了
你不敢扔的药瓶,我全收下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曲清欢的手机像是被鬼压床后突然惊醒,猛地一震。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睡意全无——
一张照片,直勾勾怼进眼眶:卫生间垃圾桶里,药瓶堆得像双十一拆完快递的现场。
降压药、护心丸、胃药……五颜六色,杂乱无章,仿佛在无声控诉某个被生活榨干的人。
备注只有八个字:老陈今早吐血送医,我才发现他偷偷停了降压药。
发信人:陈金花。
曲清欢“腾”地坐起来,心跳快得像是在演《速度与激情》番外篇——还是飙车前吃了一整瓶红牛那种。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连拖鞋都穿反了,左脚踩右脚差点把自己绊成当代版“滚楼梯名场面”。
深夜的街道空荡得像被全世界拉黑,出租车司机听说去医院,眼皮都没擡:“又是陪护的?最近你们那片疗养院的护工跟打仗似的。”
“我不是护工。”她系着安全带,语气坚定,“我是……来见证人类极限行为艺术的。”
到了医院,重症监护室外走廊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老年痴呆式闪烁。
她一眼就看见陈金花——蓝白条纹护工服没换,正弯腰给一位刚转出的病人换床单,动作熟练得像复制粘贴。
“你不休息?”曲清欢忍不住问。
陈金花头也不擡,声音轻得像怕吵醒死神:“请假难啊,再说……我也怕一闭眼,他就没了。”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空气仿佛被抽真空。
曲清欢愣住了。
这句台词,她太熟了。
熟悉到可以拿来当脱口秀开场白——《论当代照护者的自我修养:我不累,我还能扛,我死了也得站着倒》。
可现在,它不再是段子。
它是沈时叙每天说“没事”的潜台词,是他凌晨两点做完急诊手术还回信息说“早点睡”的背后真相,是他捂着胃说“只是吃坏东西”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痛。
原来她一直在用“虐文男主剧本”去解读一个根本不需要反转的现实:
他不是在演苦情戏。
他是真的,在默默承受着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负荷。
而她呢?
拿着麦克风站在舞台上笑:“我男友又加班救猫了,疑似白月光复活,建议火葬场提前三个月预订贵宾包厢。”
台下爆笑如雷,掌声热烈。
没人知道,那个“被怀疑出轨”的男人,其实连续三天只靠止痛药撑着做完七台手术。
第二天上午十点,社区医院心理科。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沈时叙,你的脑电图显示长期处于高应激状态,交感神经持续激活,已经出现轻度器质性改变迹象。再这么压下去,不是心理问题,是身体会先罢工。”
沈时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救过无数生命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消毒水洗不掉的痕迹。
“可是……还有好多动物等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固执得像一根钉进木头的锈钉。
王医生没急着反驳,只是平静反问:“如果有一天你倒下了,它们怎么办?”
空气凝固。
曲清欢坐在角落,心脏被人攥住又缓缓松开。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个男人都看了过来: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敢停——因为他从小就被教育:只要不生病,就不会被丢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王医生沉默几秒,点头:“典型的‘功能性不可替代’认知扭曲。这类人群往往成长于缺乏情感回应的环境,学会用‘我能解决问题’来换取存在价值。一旦停止付出,就会产生强烈的被抛弃恐惧。”
曲清欢怔住。
她想起沈时叙小时候父母离异,跟着奶奶长大,七岁就会自己煮面,十二岁给发烧的邻居狗做人工呼吸。
他不是天生圣人。
他是被迫早熟的孩子,把“被需要”当成爱的唯一凭证。
下午两点,社区活动中心。
“照护者支持小组”六个大字挂在墙上,下面坐着一群看起来疲惫但眼神坚韧的人。
曲清欢没带本子,也没准备段子。
她只是坐下,听着每个人讲述自己的“不敢”——
“我不敢生病,家里有三个老人两个孩子。”
“我不敢离开,我爸认不得别人。”
“我不敢哭,怕我妈听见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