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喘气的声音，我都数过

你喘气的声音，我都数过

清晨七点，阳光像上班族打卡一样准时斜切进病房，落在沈时叙的睫毛上，一颤一颤的，活像个被系统强制开机但还没加载完情绪模块的ai男友。

曲清欢合上笔记本，正准备轻手轻脚地离开——毕竟她昨晚可是立过“退组宣言”的人，再赖着不走，容易显得像是在蹭热度来延续感情——可就在她刚弯腰的瞬间，余光一扫，整个人僵住了。

床上那家伙，睡得像个刚被大自然认证过的森林氧吧似的，右手却忽然擡了起来，迷迷糊糊地往床尾探去。

不是抓空气，是找人。

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眉头微蹙，仿佛只要指尖没碰到什么，整场安稳觉都会碎成碎片。

空气凝固了一秒。

曲清欢屏住呼吸，心口像被谁用热美式烫了一下：这哪是睡觉？

这是潜意识里还在演《确认女友是否跑路》连续剧啊！

她没动，反而轻轻把他的手拉回来，放进自己掌心。

掌心相贴的那一瞬，沈时叙的手指竟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像是终于确认了“载入成功”，眉头这才彻底松开，呼吸又沉了下来。

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周护士查房路过，瞥了一眼病床，又低头在护理记录本上写了句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患者夜间未惊醒，陪护人员首次实现连续五小时睡眠。”

写完还补了个小括号：（建议家属继续保持，否则下次我直接报警说有人非法使用‘人类高质量男友’过度消耗）。

曲清欢听见了，差点笑出声，可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发热。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最狠的剧情根本不是什么追妻火葬场、癌症晚期告白、车祸失忆带球跑。

是有人一边扛着十二次起身擦汗、三次拍背、七小时靠止痛药撑着的夜班，一边还要假装自己“没事”，只为不打扰你台上的高光时刻。

而她呢？

在脱口秀舞台上叉腰怒吼：“我男朋友太完美了，肯定有诈！”

台下观众笑得打鸣，没人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只是她搞反了剧本：不是他在演男主，是她在强行给他加戏，还是那种导演喊卡都不肯停的疯批编剧。

上午九点，林小满拎着录音笔来了，她把心理系讲师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温温柔柔的一句话都能说出论文的感觉。

“来聊聊昨夜的感受？”她打开录音笔，“从观察者变成参与者，有什么不一样？”

曲清欢坐在椅子上，手指绕着手机壳边缘打转：“以前我觉得‘爱’得靠验证——他是不是愿意为我牺牲，是不是能在我最难的时候出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现在我才懂，原来‘守护’不是等他倒下才接住。而是……在他还没摔之前，先伸手托一下。”

林小满眼睛一亮，在笔记上写下一行字：“主体从‘见证牺牲’转向‘预防损耗’。”

然后她擡头，平静地抛出一枚“核弹”：“你知道沈医生最近三个月的出诊记录吗？他接了47例深夜急诊，其中38次，是你专场演出当天。”

曲清欢猛地擡头，脑子嗡的一声。

那些她以为是“白月光召唤”的加班，那些她拿来写段子的“他又彻夜不归”，那些她脑补成“金丝雀囚笼前最后温柔”的体贴安排……

全是他特意错开她重要日子，默默守在急诊室，只为了不让她在后台候场时，还得担心一个会累垮的男朋友？

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写的每一段“苦恋段子”，都像在给天使判刑。

中午，赵伯醒了，看见曲清欢在削苹果，刀法稳健得像在雕琢命运。

他声音沙哑：“小沈这孩子，小时候父母因车祸走得早。打那以后，他就觉得——只要不拖累别人，就没人会丢下他。”

老人顿了顿，眼神像看透了四季：“可人活着，哪有不互相麻烦的道理？越怕拖累，越容易把自己走丢。”

曲清欢手一抖，果皮断了。

她想起沈时叙每次说“我没事”时腿都在抖，想起他发烧39度还坚持做完手术，只因为“不能让助理一个人扛”；想起他给她副卡时笑着说“想买什么就买”，却被她解读成“控制欲开端”。

原来不是他太完美。

是他在用尽全力，伪装成不需要被爱的样子。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曲清欢站在宠物医院后巷的铁门前，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她蹲下身，翻找沈时叙常用的急救包——那是他每次出急诊都会随身带的旧背包，边角磨得发白，拉链上还挂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耳挂饰，是某次义诊时小朋友送的。

她拉开夹层，指尖触到一张泛黄的纸条。

还没展开，心跳已经提前漏了一拍。

风掠过巷口，卷起一片落叶，像谁在耳边轻声问：

这一次，你还打算把他的真心，写成段子吗？

下午三点，宠物医院后巷的风像极了脱口秀现场冷场时的尴尬气流，吹得人心头发毛。

曲清欢蹲在铁门前，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纸条，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就会把某个十五岁的少年重新推回无人认领的雨夜。

纸条上的字歪得像刚学写字的小猫踩了墨水，却一笔一划认真到令人心疼：

“如果我能治好所有受伤的小动物，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人哭？”

落款是“沈”，日期停在十五年前——那一年，沈时叙父母车祸离世，他成了社区救助站第一个被赵伯收留的“流浪小孩”。

没人知道，那个沉默寡言、总在角落默默给断腿小猫包扎的男孩，早就给自己写好了人生剧本：主角必须永不疲倦，才能不被抛弃。

而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