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藏起来的眼泪,我都攒着
你藏起来的眼泪,我都攒着
凌晨两点,整栋疗养院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连呼吸都带着回音。
曲清欢是被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惊醒的——像是手术钳掉在瓷砖上,又冷又刺耳。
她猛地坐起身,脚踝上的绷带还缠着,但肾上腺素已经替她接管了身体:“这破演技还没收工呢,现实就开始加戏?”
她一瘸一拐地摸出病房,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活像恐怖片前五分钟的标配场景。
声音来自尽头的器械清洗间,门缝里透出一点晃动的影子。
她推开门。
沈时叙正扶着墙干呕,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听见动静,他立刻站直,动作快得像个被按了“重启”键的机器人。
“你怎么起来了?”他声音有点抖,还带着喘。
曲清欢没答。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右耳后侧——那里贴着一块几乎透明的听力检测贴片,薄得像蚊子落过的一滴雨。
如果不是她最近疯狂补课“高压职业听力损伤图鉴”,根本发现不了。
可偏偏,她昨天刚听林小满说过一句话:“长期高压+睡眠剥夺会引发前庭功能紊乱。最可怕的是,当事人会下意识否认——他们不是装坚强,是真的开始听不清世界了。”
她突然想起过去三个月那些“听不见”的瞬间:
她说“我想吃火锅”,他点头说“好啊,清淡点”;
她说“你妈今天夸我了”,他回“嗯,天冷多穿点”;
甚至上周她故意穿着雨衣进屋,嚎着“我被雷劈了!”,他只是擡头看了眼窗外晴空万里,轻飘飘来一句:“嗯,记得擦头发。”
那时候她还在心里冷笑:呵,经典桥段,“情感剥离初期表现”。
现在想想,人家可能真没听清她说“雷劈了”,只捕捉到了“擦头发”。
“你……耳朵怎么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哑。
沈时叙擡手想摸后颈,动作顿住,改成了整理听诊器挂绳:“没事,空调房待久了有点晕,歇会儿就好。”
“那你贴那个检测贴干嘛?贴着玩cos医疗剧片场?”
“职业体检流程。”他笑得像只被揪住尾巴的猫,“别瞎想。”
“我不瞎想,我脱口秀专场叫《论我男友如何一步步黑化》,观众都说我编得太假——谁家男主虐完女主还得顺手救八只难产母猫?可我现在觉得,我不是编得太假,是看得太浅。”
她盯着他,忽然觉得心口闷得慌。
这不是剧本崩坏,是她一直拿滤镜看真人。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疗养院食堂飘着红烧肉的香味。
陈金花端着餐盘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小曲啊,沈医生上周偷偷做了听力初筛,结果异常,但他不让报备。李师傅说,有次修空调外机,他爬高时突然失衡差点摔下来,事后只说是风大。”
曲清欢握筷子的手一紧。
她当然记得那天。
那天她还在朋友圈发了条吐槽:“当代兽医迷惑行为大赏:怕风不怕狗咬。”配图是沈时叙戴毛线帽穿羽绒服查房,底下三十个好友点赞,评论区一片“好可爱”“暖男天花板”。
没人知道,那是他第一次在高空作业时出现眩晕。
她当时笑他“兽医也怕季节性过敏”,他还顺着说:“嗯,花粉症晚期。”
原来不是花粉,是大脑在报警。
下午四点,宠物医院候诊区。
曲清欢假装顺路探班,手里拎着杯奶茶,笑容甜美:“给沈医生带的,听说他最近特别忙~”
前台小姑娘欲言又止,眼神飘向公告栏。
那里贴着一张手写告示,字迹熟悉得让人心颤:
【近期夜间急诊由代班医生接手,沈医生调整排班。】
没有落款日期,没有解释原因,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受伤了也不敲锣打鼓。
“沈医生呢?”她问。
“被强制休假一周……说是耳膜受损风险。”前台小声补了一句,“院长发火了,说再这样下去要吊销执业资格。”
曲清欢转身就走,直奔档案室。
门没锁,她翻出近两个月排班表——
每周平均工作98小时。
连续14天无休。
三次凌晨三点接诊流浪犬车祸重伤,术后直接睡在值班室地板上。
她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一排密密麻麻的“在岗”记录,忽然笑了一下,又迅速抿住嘴。
原来她天天在舞台上讲“我的完美男友一定在酝酿一场惊天动地的背叛”,观众笑到拍腿,说这是“恋爱脑行为艺术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