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删了段子，但没删你

我删了段子，但没删你

演出结束当晚，后台的灯还亮着，像一盏迟迟不肯熄灭的审判台。

曲清欢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是《夜话录》直播回放的弹幕池。

观众说她勇敢，说她觉醒，说她是“全网第一个敢把恋爱脑写成脱口秀还笑着砍自己一刀的女人”。

可就在她讲出“我才是那个虐文编剧”那一刻，一条匿名弹幕像根针，直接扎进她太阳xue：

“你说你是编剧，可他流泪的时候，你还在笑。”

她猛地擡头，点开回放。

镜头缓缓扫过观众席——沈时叙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然后是她那句轻飘飘的：“接下来这部分，讲讲我是怎么差点弄丢一个男人。”

灯光一转，特写切到他脸上。

那一瞬，摄像机捕捉到了他眼角一点反光。

不是汗，是泪。

曲清欢的心脏像是被谁伸手攥住，狠狠拧了一圈。

原来她以为的“幡然醒悟”，在他眼里，是一场公开处刑。

她用笑声包装的忏悔，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接下的刀。

她突然想起那天彩排，沈时叙来送饭，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直到她说“你可以听”，他才坐到最后一排，全程低着头吃盒饭，米饭都没扒几口。

而她呢？

还在台上模仿他“表面温柔实则冷漠”的语气，逗得全场爆笑。

她颤抖着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些标记为【灵感碎片】的照片——

沈时叙蹲在地上捡她摔碎的杯子，玻璃渣划破指尖也没叫一声；

凌晨三点厨房里他喝水的背影，肩胛骨突兀地耸着，像只疲惫的鸟；

还有那次她冷战七天，他在楼下站到深夜，朋友圈却发了个猫爪印配文“今日治愈值+1”。

这些曾是她的“素材库”，是她段子里最生动的注脚。

现在看一眼，心就剜一下。

她开始删，一张接一张，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到最后，连存着的语音备忘录都点了删除——那是她录下来准备改编成《十大男友伪善行为》的，“他说‘没事’其实是在压抑愤怒”系列。

删完最后一张，她盯着空荡荡的相册封面，忽然觉得整个人也被清空了。

第二天清晨，沈时叙照常骑车去宠物诊所，风里还带着昨夜雨后的湿气。

刚到门口，赵伯就拎着保温杯等在那儿，眼神复杂。

“昨晚视频，我看了。”老人把热茶塞进他手里，“你以前总说‘不吵就是好日子’，现在敢让人看见你怕了，挺好。”

沈时叙苦笑：“可她说出来的方式……像一场审判。”

“你以为她不疼？”赵伯摇头，“猫丢了你不追，是因为你知道追不回；但她摔杯子，是为了让你回头看看她。”他顿了顿，“现在她回头了，你也别躲了。”

话音未落，阿橘——那只总爱躲在药柜底下的三花猫，突然从门缝窜出来，嘴里叼着一张泛黄的纸片，啪嗒甩在沈时叙脚边。

他弯腰捡起，瞳孔骤缩。

是半年前的心理评估病历纸，边缘被猫啃得参差不齐。

上面是他自己写的失眠记录，字迹潦草却清晰：

“梦到她走，醒后确认呼吸。”

“她说我只是演温柔，我该怎么办？”

“如果她知道我也害怕，会不会更不敢留？”

这张纸，他藏了整整一百八十七天。

与此同时，林小满在社区图书馆等她。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切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她推过来一份文件，标题是《〈夜话录〉亲密关系私语录音整理·匿名版》。

“有个受访者说：‘我宁愿她骂我，也不想她用段子讲我的崩溃。’”林小满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的笑声让他再也不敢脆弱，你还觉得那是爱吗？”

曲清欢的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笔。

她终于明白，专场那天晚上，沈时叙发来的唯一消息为什么是：“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想听你说完。”

因为他知道，那是她唯一能表达愧疚的方式。

而他选择坐在台下，用沉默替她承担所有误解的重量。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锁屏上跳出一条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