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的时候,有没有真的开心? - 我那虐文男主剧本的兽医男友 - 栖梧清扬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你笑的时候,有没有真的开心?

你笑的时候,有没有真的开心?

曲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陈默,那个把她从泥潭里拽出来,又亲手为她打造了一身黄金铠甲的导演。

她点开消息,屏幕亮起,一段视频自动开始缓冲。画面是《城市守夜人》里她最熟悉的宠物医院监控视角——冷白色的灯光如霜雪般铺满地面,不锈钢笼子在光下泛着金属的寒意,像一排排沉默的牢笼。空气里只有仪器运作的低频嗡鸣,单调而执拗,像是时间本身在呼吸。

剪辑师显然是高手,时间戳被特意放大:凌晨两点十七分。

镜头里,那个被观众誉为“行走的人间理想”的沈时叙,正蹲在留观区的一个笼子前。他脱掉了白大褂,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宽阔的背脊微微弓着,肩胛骨在布料下起伏,像一座温柔的山,挡住了笼中小狗不安的颤抖。

那是一只刚做完手术的小狗,麻药未散,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爪子轻轻刮擦着笼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它的鼻尖湿润,瞳孔涣散,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微弱的呜咽。

曲清欢看见沈时叙伸出手,隔着冰冷的铁栏,用掌心轻轻拍着小狗的背。他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场脆弱的梦。然后,一段几乎要被背景音吞没的呢喃,通过收音设备,顽强地传了过来:

“别怕啊……我女朋友最近总在台上笑,可我觉得她有点累。”

那一瞬间,曲清欢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深海。视觉上,房间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听觉里,耳膜仿佛被压穿,只剩下那句低语在颅腔中反复震荡;她的指尖发凉,触碰到手机边缘时竟像碰到了冰面,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她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仿佛那样就能隔绝那句话,可它早已渗入骨髓。

她起身倒水,玻璃杯撞上牙缸,发出清脆的一响,吓得她手一抖。坐下刷微博,笑容僵在脸上,评论区里“姐姐今天也好幸福呀”的留言此刻像针一样扎进眼睛。屏幕黑了又亮,她终究还是解锁,再次点开那段视频——这一次,她放慢了三倍速,逐帧盯着沈时叙的嘴唇,确认那不是幻听。

直到夕阳沉进楼群,染红了半边窗棂,门铃响起——是快递送来明天要穿的演出服。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王导。

“清欢,在忙吗?我在老咖啡馆,苏砚也在,她说……想见你一面。”

她没问为什么,挂断后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还是那家熟悉的咖啡馆,木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漂浮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与奶泡的甜腻。王导推过来一份崭新的企划书,标题很扎心:《笑点之外——真实情感剧场》。

“清欢,观众爱上了‘觉醒的你’,但如果你一直只给甜,迟早会被当成另一种表演。”王导一针见血,“我们想邀请几位用幽默掩饰过伤痛的创作者,用沉浸式独角戏的方式,讲讲那些‘未曾公开的那一面’。第一个嘉宾是苏砚,她答应了。”

正说着,风铃叮当作响,苏砚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米色风衣,发尾微卷,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她在桌前站定,没有坐下,而是打开相册,翻出一张扫描图——一页褶皱泛黄的纸,字迹用力到几乎划破纸背。

“这是我十五岁写的,”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读天气预报,“每天睡前都要抄一遍这句话:‘他打我是因为他爱我。’”她顿了顿,指尖滑动,又翻出一页,“现在我看你的段子,突然有点害怕——会不会有一天,我也开始美化现在的平静,只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你看,我真的走出来了’?”

曲清欢怔住了。

苏砚的话像一把锈迹斑斑却精准无比的钥匙,捅开了她一直不敢面对的锁。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书房,拉上窗帘,台灯的光圈像审判席上的聚光灯。她翻出五年来的段子手稿,纸张边缘已微微卷起,散发出旧墨与时光混合的气息。在那些被她命名为“金丝雀的枷锁”、“白月光召唤术”的标题下,她用红笔,一笔一笔划掉那些为了戏剧效果而编造的夸张情节,补上真实的注解。

“那天他给我副卡,不是为了控制我,只是因为我出门第三次忘了带钱包。”——写下时,笔尖微微发颤。

“他说他妈妈想见我,不是豪门下马威,是真的想让我去吃一顿家常饭。”——写完后,她把脸埋进掌心,闻到了自己眼泪的咸味。

原来,她不仅骗了观众,甚至快要骗过了自己。

她给王导回了电话,接下了那个企划。新剧的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我不是编剧,我只是病人》。

接下来的四十天,她写了七稿讲稿,删掉所有包袱,只留下颤抖的诚实。直到沈时叙在一次排练后轻声问:“你确定要把这些说出来吗?”

她点头:“不然呢?我演够了。”

首演前夜,排练室里只有她和沈时叙。

他正踩着梯子,帮她调试追光灯的角度。金属梯子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带着重量。暖黄色的光束缓缓打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发丝边缘镀上金边,影子被拉长,投在墙上如同一幅静止的油画。

他随口问:“这次写我了吗?”

曲清欢点头。

他调整着灯罩,又问:“写我笑了吗?”

“写了。”她仰头看着光里的他,一字一句地说,“也写了你听见我哭的那次。”

沈时叙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他从梯子上下来,脚步落在木地板上,一声,又一声,像心跳的回音。他走到她面前,光落在他身后,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他静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那你终于,把我当真人看了。”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敲在玻璃上,节奏细密如私语。排练室的灯光映在湿漉漉的窗面,扭曲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像一场尚未开场的盛大梦境。

沈时叙离开后,偌大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门被带上的轻响,像是一个信号,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和那份再也无法用段子一笑而过的、沉甸甸的讲稿。

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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