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吧
留着吧
从城东离开的那天晚上，乔湘楠无处可去，打车回店里凑合了一晚上。她蜷缩在狭窄坚硬的躺椅上哭了一夜，迷蒙间刚平复的情绪，一个翻身眼泪又流了出来。
为什么偏偏是他。
乔湘楠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有了自己的小店，自己的爱人，能够平等有尊严地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结果到头来还是一样。她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帮助，接受任何人的钱，却不能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拿邓聿任何东西。乔湘楠不在乎其他人是怎么看她的。但她爱他，以至于根本无法接受将他们的关系也变成这样。
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不是郑豪，他是邓聿，站在他身边就注定了给别人遐想的空间，尤其她是乔湘楠，一个在好多人眼中靠男人资源前进的假名媛。
第二天早上小斌来开门，看着乔湘楠肿的和核桃一样的眼睛吓了一跳，任凭她反对，还是给二老板秦可吟打了电话。
乔湘楠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在秦可吟抱着她轻声询问时，再次决堤。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是邓聿……”
第二天晚上，秦可吟邀请她先去她家暂住，考虑到她父母也在，乔湘楠不想冒然打扰。
“那你附近找个酒店吧，我这两天就帮你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秦可吟说着，又帮她擦了擦红肿的眼睛。
乔湘楠一听到“酒店”两个字，心里一阵剧烈拉扯般的疼痛，又不自觉的开始抽气。太痛了，这种感觉甚至超越了之前发生的一切，超越了赵德源的诬陷，超越了那些饭局上的轻视。过往曾经更多的是愤慨与无力，而现在乔湘楠感受到的只有痛。
她想，但凡是别的事情呢。哪怕是真的骗了她，她也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可唯独他是邓聿这件事让她无能为力，她介怀于他的身份，又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
靠近他就靠近了痛苦，但远离他又远离了幸福。1
乔湘楠又在店里将就了一晚。她实在是没什么困意，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打开了店门，坐在门口大口呼吸冬日清早的空气。啁啁鸟鸣渐起，太阳光探出云层，照在她脸上，有点过于强烈，她擡手遮挡。
“老板？”
从指缝间溜走的阳光也被遮住，乔湘楠感觉到有人靠近，歪歪头看了她一眼。
“是你吧？”那人上前一步：“没错啊，就是你。”
乔湘楠一连两个晚上都没有休息好，脑子有些迟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还记得我吗？你摆摊的时候，你说我是你的第一位顾客。免费请我吃了鸡饭。”
一张面孔从记忆中浮现，与眼前的脸重叠。没想到还能再遇到她，乔湘楠一下子有些激动：“记得记得，我记得你。”
“没想到你都开店了。”女生一边感叹一边端详着门帘：“乔记鸡饭。”
“嗯，你后来怎么没再来过，我还期待能再见到你。”
女孩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那天是我最后一天再北城了。我回老家了。”
“这样啊……”
“你营业的这么早啊，现在就能做了吗？”
“现在……”其实今天的货还没送到，乔湘楠只是开门透透气，但她看着对方有点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你不介意的话，冰箱有一点昨晚剩下的，没超过6个小时，我免费请你吃。”
“请我吃那当然不介意啊。”女孩高高兴兴的进入店内就坐，乔湘楠到后厨去热了热昨天的剩下的菜品，又用现有的食材做了两道新菜。
“久等了。”
“不会不会。”女孩拿着筷子跃跃欲试，菜刚放到桌子上，她便迫不及待地夹起来往嘴里塞：“好吃好吃好吃，比之前在你摊位上买的更好吃了。还有这个是斑斓糕吗，这个也好吃，比我老家那边的预制半成品好吃多了。”
“好吃就好，这两个是刚做的，你尝尝。”乔湘楠看着她吃得这么香，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顿时觉得心头轻盈了一点。
“我记得上次你来摊位上的时候还一直在打工作电话，怎么后面就离开北城了。”
“嗯……”女孩咽下口中的食物：“那天是我离职交接的最后一天，还是一堆事情要做。你知道吗，我大学毕业，怀揣着希能够留在北城的希望，结果却被现实狠狠教育了一通。”
乔湘楠没上过坐班的工作，但是说到被现实教育，她也算是有点心得了，不由得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无尽的007啊996啊，月底一结算，房租水电，通勤伙食，七七八八的加起来，我自己一分不剩。而且我那个工作岗位，根本没什么上升空间，还强撑什么，不如回老家吧。”
“那你现在好吗？”
“好啊，”女孩说着又扒了一口饭：“好归好，不过心里总归是有点遗憾。唉，这一顿闯荡，也没什么结果。所以这次陪我朋友来北城玩，就想再看看自己以前待过的地方。好羡慕你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摆摊第一天，现在就有自己的店了。”
她的话，给予了乔湘楠回望自己来时路的契机。诚然这一路有辛苦有挫折，但是普天之下又有谁是容易的，相比之下自己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小斌到店的时候，看到乔湘楠正在收拾桌子，有点疑惑：“这么早就上客了？菜还没送到吧。”
乔湘楠浅笑着摇头：“不是，是我的朋友。”
小斌看她心情好像好了很多，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挽起袖子也投入到工作里：“乔总，我来收。”
乔总。她要真是乔总该有多好，完全平等的，毫无负担的站在邓聿身边。乔湘楠拧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刚刚还决定要从头开始呢。
重新开始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就是和过去划清界限，她看了一眼停在店门外的小汽车，那是她和邓聿一起合资买的，但却只写了她的名字。当初乔湘楠不好意思这样，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过单纯。
这晚乔湘楠不再固执，她先去商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置办了几身新行头。又找了一家洗浴中心，透彻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
人在睡眠充足的时候，仿佛连精神都是强大的，乔湘楠也是这么觉得。当她走出洗浴会所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澄澈，就一如眼前往不到尽头的蓝天一样。
乔湘楠在店里找了几个纸箱子，又在自助取款机上取了3万块钱。万事俱备，终于在一个傍晚，从监控里看到林宏毅拉着邓聿出了门。她一刻没有耽搁，和秦可吟一起直奔城东。
“要是我们收拾一半他回来了怎么办。”
“回来就回来，”乔湘楠一打方向盘：“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期待。再最后见一面，好像也不错。
万幸又可惜，这一面并没有见成。乔湘楠写完字条，最后看了这间房子一眼，果断的转身离开了。
乔湘楠把东西搬到了这几天刚租的新房子里，面积不算宽敞，但是独居。现在鸡饭店的收入，完全足够她整租，不必再去别人瓜分一个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