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北镇抚司 - 大明机关术 - 苏启文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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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镇抚司

京师城内,日光悠悠落在熙熙攘攘的正阳街上,繁华的京师在此刻渐渐苏醒。正阳街以临近京师正阳门而得名,处京师南口,乃为全城坊市街巷最为密集之地。专理京师刑名盗贼事务的五城兵马司,便将下属的南城兵马司衙门设于此处。天启五年七月初四的清晨,南城兵马司衙门的大门徐徐敞开,黑色袖袍的男人率领一众扈从踏入大门。在他们身后,南城兵马司的官兵纷纷从占据了大半个街面的马车上卸下巨大而沉重的木箱。

木箱上覆盖着黑色的油布,又以小臂粗的麻绳严密捆绑。气喘吁吁的官兵们不由好奇,究竟是何等货物,竟需如此森严的防护。负责指挥兵士搬运的百户心下更为狐疑,兵马司指挥使有令,即日起,这南城兵马司的大院将辟出一半的地盘交给一群自称“公输家”的江湖人士,直至魏忠贤大人为他们营建的府邸竣工为止。百户不由回想,国朝两百年来,也不曾见哪家江湖门派有如此风光,心下便对面前这个神秘的家族更为好奇。

马蹄声忽起,只见远处奔来一列骠骑,足有十数人之众。马背上之人皆身披纯黑色大氅,腰间别黑鞘长刀。大风扬起大氅,露出其下华丽的刺绣,明眼人一眼便可辨认,此乃北镇抚司所属锦衣卫所着的飞鱼服。

“锦衣卫来做什么?”一名伍长在百户身后眺望:“按说这五城兵马司和它北镇抚司衙门并无关联呐?”

“我兵马司还与这古怪的公输家毫无关联呢。”百户扶正了头盔,快步朝马队迎去:“锦衣卫到哪都不是好惹的主,不管咱与他们有没有关联,断然不能怠慢了大人们才是。”

说话间,马队纷纷在兵马司衙门大门前停下了。为首的高头大马稳稳当当地止在百户面前,马鼻沉重地喘着气,一下一下地喷在百户脸上,令他无法睁眼直视马背上的来者。

“敢问镇抚司的诸位大人,前来此处有何公干?”百户抱着拳问。

“无他,代魏忠贤和圣上,来慰问我们的新朋友。”头顶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旋即,虎背熊腰的人影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吾乃北镇抚司左都督田尔耕,敢问公输家的弟子现在何处?”

“回大人,标下遵从指挥使之命,已为公输家的客人们收拾了两间大院,客人们此刻已然落脚歇息去了。”百户回身看了看满街的马车:“不过恕标下直言,标下看今日公输家所携货物,只怕两间大院难以容纳。”

“唔。此事吾会向魏忠贤禀告的。”田尔耕抓了抓后脑勺:“这些货物,进城时没有开箱查验吧?”

“回大人,指挥使早早便打好了招呼,标下率队前去护卫时,这些木箱分毫未动。”

“册上是如何登记的?”

“回大人,只说是直供皇城的木工器具。”

“做的好。”田尔耕点了点头。实际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让他来办委实太过为难了,上阵冲杀他田尔耕绝无二话,可核对货物、查验文牒与伪造名册这些文活足以让他抓耳挠腮了。好在魏忠贤也没有在此事上为难他,朝中阉党树大根深,此等小事只消魏忠贤勾勾手指,自会有人理妥当,他只需在最后环节简单核对一遍即可。

“那么烦请百户前头带路吧。”田尔耕正色道。

兵马司衙门公堂内,公输文背着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大堂之上的布局陈设,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一声洪雷巨响,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再细细一听,那巨响竟是什么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公输掌门!公输掌门!”

“是田都督么?别来无恙。”公输文站稳了身形,旋即又恢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淡淡回道。

“什么?公输掌门说的什么?”田尔耕大大咧咧撞开大门,卷来一阵狂风:“老弟嗓门要大一些才好,本督只见老弟张嘴却不出声啊!”

公输文不由捂住耳朵,感到脑门似是在嗡嗡作响。

“到底还是个不通文墨的粗人。”公输文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脸上犹自挂着淡淡的笑:“无事无事。田都督今日上门拜访,可是带来了魏忠贤的指示么?”

“被公输掌门猜对了。”田尔耕嘿然一笑,反手一掌拍在公输文肩上,近乎把他拍倒在地:“魏忠贤可是亲自过问了公输掌门在京师设立分舵一事,特命人在城外寻了一处风水宝地,为公输掌门修建府邸。”

“嘶如此甚好。”公输文一呲牙,忍着肩头的隐痛郑重行礼:“吾便替公输家子弟们叩谢魏忠贤垂爱了。”

“公输掌门言重了,一座府邸而已,对魏忠贤而言算不上事儿。”田尔耕豪爽地挥手反正也不是花他的银子:“魏忠贤也是期望公输掌门在京师落下脚来,而后助他一臂之力。”

公输文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敢问田都督,魏忠贤近日可是要对东林党下手了么?”

“正是。”田尔耕点了点头,四下环视了一圈。守护在旁侧的锦衣卫们当即四散开来,房间内转眼只剩公输文与田尔耕二人。

“镇抚司衙门收到了密报。”田尔耕难得压低了声音:“多年来按兵不动的墨家,近期也派出人马来到了京师,正四处与东林党人接触。虽未查明他们的具体意图,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墨家?”公输文一愣,旋即冷冷一笑:“这个时候介入京师内的纷争,是想要助东林党翻盘么?”

“他们有这个本事么?”田尔耕也冷笑:“若是让本督在阵前与他们相遇,不是本督吹,凭着本督手中的宝刀,嘿!哈!”他连续在空中虚斩两刀:“还不得是一刀一个?”

“田都督真乃武功盖世。”公输文客气地陪着笑,一面不动声色地擦去了脸上的唾沫星子,心下不知骂了田尔耕多少回。

“不过,若要说对付墨家,还得属公输掌门更有门路。”田尔耕夸耀完了武功,又转而奉承起公输文来:“本督来之前,也打听过一些江湖传闻。人们都说,墨家也掌握有精巧的机关术?”

“正是。”公输文脸色一板,忿忿地点头:“墨家多年来苦心钻研独体机关术,如今也颇有所成,其中不乏杀伤巨大又精巧坚固的机关武器,与我公输门下的辅助机关术针锋相对。他们若其与东林奸佞沆瀣一气,必为魏忠贤心腹大患。”

“可是。墨家不是世代隐居么?怎么忽然开始介入朝政了?”田尔耕听来也不由脸色发白,与方才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田都督有所不知。”公输文冷声道:“墨家实际上就是一群打着守护苍生名号的伪君子,恰与一众东林党徒臭味相投。可笑的是尽管如此,多年以来朝中依旧没有墨家的容身之所。实际上,当年东林党得势时,诸位东林大人们也瞧不上墨家的理念,只是如今东林党见大势已去,朝中孤立无援,万般不得已之下,才开始引墨家出山。”

“这个道理本督明白,蚂蚁再小也是肉不是?”田尔耕神色微微放松了一些:“如此说来,东林奸佞与墨家皆是秋后的蚂蚱,不足为惧了。”

“倒也不然,墨家手中所掌握的机关术依旧不可小觑。”公输文慢悠悠地道,故弄玄虚的语气引得田尔耕再度紧张起来。

“墨家机关术究竟有何危险之处,还望公输掌门明示,本督也好有个防备。”田尔耕小心翼翼地说。

“田都督可知晓连弩?并非指大明军中的制式连弩,而是墨家的机关弩,这是墨家手中最强悍的武器。墨家机关术改造后的连弩,开弓速度更迅捷,可装填弩箭数量更多,射程也比大明王师连弩远上不止百步。”公输文板着脸道,眼底的阴沉之色叫田尔耕心下一阵发憷,下意识啃起了指甲。

“据我了解,墨家连弩,若是在五十步之内,对上京师守备禁军,纵使是禁军的铠甲,也不足抵御墨家一箭。”公输文慢悠悠地在田尔耕身上一点,后者周身便像是中了箭一般颤了颤:“田都督不妨做个算数,一箭可射穿一具禁军铠甲,一支寻常的墨家连弩,可同时装载十支弩箭;墨家子弟成百上千,此种弩箭近乎是人手一支。此等利器,若是装备千人之数,只怕是都督的手下,也难以抵挡吧?”

“公输掌门说笑了。”田尔耕无意识地啃完了十根手指的指甲,头顶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本督手下儿郎只擅抓捕,连寻常皮甲都不披挂,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是啊,那可怎么办呢?”公输文笑得幸灾乐祸。

“公输掌门可有制敌良方?”田尔耕一把攥住了公输文的双臂,蛮牛一般粗壮的手掌捏得公输文的骨骼隐隐作响。

“嘶”公输文又疼得脸色一白,旋即不动声色地甩开了田尔耕的双手:“都督无需惊慌。这世上若说还有那哪家门派能够克制墨家的独体机关术,便当属我公输家的辅助机关术了。”

“何为辅助机关术?方才便想问问公输掌门了。”田尔耕茫然地看着他。

“来人!”公输文拍了拍手掌:“打开丙六货箱,取一具连体机括铁甲来,给田都督演示一番。”

“还是让步卒披甲么?”田尔耕愣了愣。

门外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带着鳞片摩擦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有一个披甲的巨人正在缓缓接近。

田尔耕不由好奇地朝大门投去了目光。

接着,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无声地凝固了他看见了半生戎马都不曾见识过的军械怪物。

那是一具巨大的人形铁甲,足有两人高,表面泛着森严的光。铁甲浑然为一体,各个关节处由铁制齿轮与机括驱动,外罩一层锁子甲以保护连接部。沉重的头盔外又嵌有一层面甲,严密保护门面。胸甲为活动连接,当其向上翻起时便可容纳一人进出,此刻一名公输家的武士便包裹在铁甲中,操纵其行进。田尔耕只能用“操纵”来形容,普通步卒在它面前像是幼童一般,铁甲的重量全然不会落在操纵者身上,而是由安置与其中的精巧机关分担重量,驱动铁甲行走。

“向都督介绍,这即是我公输家年轻一代所设计制造的辅助机关,连体机括铁甲。”公输文得意地微笑。面前的披甲怪物缓缓抬手,拔出了腰间寒光闪烁的巨剑,双手持于胸前,单膝下跪,向公输家的家主展现他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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