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父女重逢
地下囚牢的门有了响动,应该是有人要进来了,进来的这个人很可能是张三窟,他一定是易容成了别人。魏忠贤和赵准都看到了进来的那个人,如果这个人是张三窟那就真是大煞风景了,作为杨小五的义父他从未发现自己的义女是那么的美丽大方,她在这段期间无疑有了巨大的变化和成长,她已经不再是过去他所认识的那个小女孩了,现在的她已经足以为他盖下最后的那块棺盖。赵准的眼睛也一直在盯着她,这双眼睛想要隐藏起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特殊感情,可他越是努力尝试这么做,就越失败,他知道杨小五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杀了他,他相信她是不会轻易从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摇身一变成为仁义道德的化身的。
杨小五是一个人进来的,她看上去整个人神采奕奕,心情舒畅,面对着她的义父和以前一起执行任务的搭档,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愧疚,无论这两个人的境遇有多惨烈,她都会不为所动,甚至心下暗喜。杨小五如果没有一张天生丽质的脸庞,精致的五官,撒起娇来那么得讨人喜爱,魏忠贤又怎会对她放弃杀念,将她收为义女。这个女人对他们两人来说似乎有着一种魔力,无论她做什么,这两个人都不会怪她,还会同样地爱她,都会欣然接受自己最后的结局。
杨小五走路的姿势还像以前一样,这一点更证明了她不是张三窟,这也是张三窟的易容术唯一的缺点。杨小五走路时的状态总是保持着轻松,就像一边哼着歌一边翩翩起舞,连魏忠贤都很少看到她不开心的时候,现在他明白自己最疼爱的义女是把心底那些最为阴暗最为负面的情绪隐藏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触碰。魏忠贤一直希望自己可以给她找到一门合适的亲事,亲手将她送上花轿,他像天底下所有父母那样早就幻想着有一天可以抱抱自己的孙子,送小五出嫁这件事看来他是永远都无法完成了。
杨小五以轻快的口吻说道:“义父,您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
魏忠贤激动地站起来,眼里噙着泪水,他知道这句问候并非她发自肺腑,而是带着讽刺,而他不介意,他权当这是自己的女儿真心关爱自己。
魏忠贤哽咽着说道:“习惯习惯,小五,义父这一年来从未停止过想你,你过得好吗?”
杨小五没想到魏忠贤会把自己的话当真,她又想起过去魏忠贤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百依百顺的宠爱,鼻子一酸,心底掠过一丝凄楚。
为避免自己的感情被对方看出,杨小五干脆开门见山地说道:“义父,这一年来,你调查过我吗?”
魏忠贤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我让人把全国上下都翻遍了都没找到你,我当然想要找到你,可我一直找不到你,没人见过你,我一度以为你已经……已经……”
杨小五说道:“义父,小五说的不是找,是调查。”
魏忠贤说道:“小五,义父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杨小五说道:“您难道就不想知道我真正的身份吗?我是谁?我为什么背叛您?”
魏忠贤重重地坐了回去,这是他一直不想去面对的一件事,这是手底下的人一直在提醒他的一件事,彻查杨小五的身世,可都被他严词拒绝,甚至怒喝道:“谁再敢提这件事,格杀勿论!”魏忠贤不是不想知道,他是害怕知道,他明白自己查与不查,杨小五一定是来报仇的,他害怕知道自己到底害死了杨小五家多少人,害怕知道自己把杨小五害得有多惨,这会让他愈加歉疚。手底下的人要查,为的是让杨小五因为背叛九千岁而付出惨重的代价,而魏忠贤本人根本无意如此,查出来了自己还要为曾经做的孽自责,何必呢。
魏忠贤失神地坐在那里,神情哀婉地说道:“小五啊,义父真的不想知道你的身世,义父怕,太怕了,你的家人是不是都已经不在了,是不是都是被我害死的,每次想到这些问题义父就万分自责。”
杨小五说道:“义父,小五现在就可以告诉您,您想听吗?”
魏忠贤迟疑着,说道:“好,义父听着,如果义父真的对你的家人做了什么,义父愿意任你处置,你要报仇,我绝没有二话。”
杨小五说道:“我的亲生父亲便是左佥都御史,左光斗。”
魏忠贤听到这个名字时,完全目瞪口呆,他亲自帮着杨小五编造了杨涟私生女的故事,哪里想得到杨小五偏偏是左光斗的女儿,难不成是杨小五早就在暗示自己她的真实身份?
魏忠贤慢慢将所有的事情串在了一起,恍然大悟般说道:“明白了,我都明白了,所以你和左氏兄弟是亲姐弟?”
杨小五说道:“是的,不过我们是同父异母。也许你的身边早就有人先一步查出了我的身份,只是因为迫于你格杀勿论的命令,始终没有向你道出实情。”
魏忠贤并不奇怪杨小五会知道自己下过那样的命令,他只是奇怪谁会冒着风险去违抗他的命令,直到他随着杨小五的目光看向赵准。
魏忠贤问道:“赵准,是你吗?你早就知道了?”
赵准没有回答,没有回答就代表着默认。
魏忠贤又道:“这也不怪你,你们也只是奉了我的命令去找人,查出小五的身份这种事我早该预料到的。”
赵准说道:“赵准没有向千岁禀报,并非因为格杀勿论的禁令,而是怕您内疚自责。”
魏忠贤对杨小五说道:“小五,杀了义父吧,义父愿意受死。”
赵准说道:“不,左光斗是被我杀死的,和千岁无关。”
魏忠贤厉声道:“你闭嘴!本提督和自己的女儿说话,有你什么事!”
杨小五说道:“义父,小五是不会杀你的,现在杀了你是成全了你,我会放你们离开的,张三窟应该快到了。”
魏忠贤奇道:“小五,你要放我们走?为什么?”
杨小五说道:“你们会明白的。”
话音刚落,地下囚室的墙壁就被炸出了一个窟窿,这无疑是张三窟赶到了。
杨小五转身快步离去,魏忠贤将手伸出铁栅,恳求道:“小五,你别走,让义父再好好看你一眼。”
杨小五停步,却未回头,只和着爆炸声说道:“义父,有缘再见。”话语中,似有哽咽声。
赵准仰天长啸一声,对着杨小五的背影呐喊道:“杨小五,我求你杀了我,杀了我,我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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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窟和千叶空吾同时出现在囚室中,千叶空吾手中的杀天狗闪了两下,赵准手脚上的铁链便都在眨眼间被削断,张三窟掏出一根银针,在锁住铁槛的锁孔中鼓捣了两下,铁锁便瞬间被打开,两人各自搀扶着一人迅速通过炸开的暗道逃离而去。
四人一边紧急撤退,张三窟一边说道:“千岁,我们不能回御书房,皇上已经派了一队人马守在御书房,只要我们靠近,便会被炸得粉身碎骨。我们现在只有找到出口,从出口离开回皇宫,回去后我们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皇帝小子就拿我们没辙。”
赵准说道:“我认识路,我告诉你们怎么走。”
四个人就这样走出了地道,这一路畅通无阻,杨小五真的如她所言将他们放了回去。就在他们快要进城时,他们见到了一个抱着花梨盒子的女人。这女人扮作一个尼姑的模样,刻意回避魏忠贤他们的目光,试图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这里人烟稀少,四周不见其他路人,她的样子愈来愈慌张,走着走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
千叶空吾放下赵准,走过去想要搀扶她一把,谁知她乘其不备,用盒子狠狠地往千叶空吾的脑袋上砸了一下,千叶空吾虽说早有防备,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盒子的威力这么巨大,里面也不知装了什么,这和拿着块大个岩石往他脑袋上砸没有任何区别。千叶空吾晕晕乎乎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的手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不放,不让她趁机逃跑。待恢复些神智后,他夺过那名尼姑手里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装满了沉甸甸的金块,金块上刻着四个字:完吾七年。
魏忠贤一听这四个字,火气登时上涌,他把所有不知道该往哪发泄的怒气一股脑发泄出来,他推开扶着他的张三窟,摇摇晃晃地朝着那名尼姑而去。
魏忠贤接过千叶递给他的花梨盒子,仔细摸了摸“完吾七年”的纹路,问道:“你就是香嫔?”
尼姑红着眼胆怯地看着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魏忠贤喊了声千叶的名字,千叶有所意会,将手里的刀对着她。
尼姑这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是香嫔。”
魏忠贤转瞬换上一副和蔼的面容,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说道:“那就好,可算找到你了。”
香嫔还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脑袋上就遭到了重重一击,刚站起的人片刻功夫又倒在了地上,魏忠贤打了一下还不知足,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起花梨盒子,不停地向着下面猛砸,鲜血接连溅到他的脸上和衣服上。千叶空吾拉他,他就把千叶空吾推开,直到他再也挥不动那盒子。
魏忠贤失魂落魄地丢掉手里的凶器,无意识地吩咐道:“把金子取走。”
千叶空吾听从命令,从盒子里把金子拿走,四个人心中怀揣着杀意进了城,进了宫,几个时辰后,魏忠贤陪着天启帝见到了香嫔的那具尸体。
魏忠贤暗暗下定决心:天启帝,你们不杀我,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