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兵分两路
铁甲是为兄弟二人量身打造的,披挂之后极为合身,胸甲厚实却不沉重,周身所有的关节皆可活动自如。这多少令墨鸾感到一丝惊讶,因为他们接手时感到盔甲重量少说有五六十斤,但披挂铁甲之后,却如同全无负重一般轻盈。匠人吐出一卷烟尘,得意地笑了笑:“这套战甲内部是由机关零件构件驱动的,负重皆分散在了各个关节处,如同外部骨骼一样,由墨核进行能量的供应,保证披甲者挥刀自如。有了它,以一当十全无问题。”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铁甲,工艺比起公输家来说也不遑多让。”公输鸢低声赞叹。
“再试试这个。”匠人抛给公输鸢一柄黑鞘长刀,刀身足有五尺长,刀锋覆盖之处,无人可以抵挡。
匠人随手推给公输鸢一只木桩,只见公输鸢提起长刀,猛然劈砍。刀锋一闪,需要两人合抱的木桩应声裂开,断面整齐平滑。
“真是一柄好刀!”公输鸢兴奋地收起长刀:“而且我几乎没有蓄力。”
“不需要蓄力,铁甲自身会给予持刀者巨大的动能。”匠人默默走到墨鸾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过最关键的设计还是在铁甲的后背。”
墨鸾愣了愣,只感到匠人的手在他背后摸索,旋即背部传来一阵震动。只听得“呼啦”一声,铁甲背部竟凭空探出两面羽翼!羽翼以精炼铁为骨架,防风的油布为填充,既轻盈又坚固,不知是何等精妙的设计,才能将它藏进铁甲中。
“这是我最为得意的设计。”匠人一笑:“张开翅膀之后,在高处接着风势起跳,墨核会驱动两翼滑翔。最远可以滑翔十里,无论是对于空中刺杀还是逃命而言,应该都是足够的。”
“这……大恩不言谢,晚辈定当全力诛杀魏阉,不负前辈期望!”墨鸾一时之间也有些动容。
“平安归来就好。”匠人平静地笑了笑,最后拿起了桌上那柄匕首。方才驿使一度瞧不上它,可匠人却把它留在了最后。
“虽说这也是首山金所打造的匕首,但用来近身战斗,显然是有些鸡肋了。你们看刀柄,发现什么异样了么?”
匠人将匕首高举,展示给兄弟二人看。
“刀柄更为厚实,比一般的匕首大出不少。”墨鸾正色道。
“不错。我在刀柄里做了特别的设计,填充了大量火石与火药,扭动机关之后,火石引爆火药,爆炸范围会十分惊人。”匠人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挂在墨鸾的腰间:“危机时刻,要么用它将魏阉烧死在火海中,要么,就用来自尽吧。比自刎受的罪少一些,很快就结束了,一点痛苦也感受不到。”
空气微微沉默了片刻,墨鸾听出了匠人话中的悲凉与决然,也越加明白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残酷。犹豫了片刻,他郑重地收起了匕首。
“谢谢。”他轻声说。
“这么要命的杀器,方才驿使兄还在手里把玩的很开心的样子。”公输鸢小声嘀咕。
“这个嘛,年轻人,这王恭厂之内,比这还要命的东西,比比皆是呐,组合起来,大概能够毁灭半个京师吧?”匠人放声大笑起来。墨鸾愣了愣,委实不能理解匠人的心思——能够毁灭半个京师的武器皆屯在小小的王恭厂内,会是如此令人发笑的事情么?
整装完毕后,墨鸾和公输鸢来到门前,张三此时正在门外等着他们。
“我们很快要出发了,你们两个人要不要和其他人打个照面?今日一别,也许会是一些人的永诀。”
“听张公公的。”墨鸾轻声说。
密室内的众人还在,只是此刻皆将面具褪下了。看到这一幕,墨鸾和公输鸢也将面具摘了下来。从这一刻起,所有人将不必隐瞒身份,每个人都是同一战线的武士了。
摘下面具之后,驿使墨鸾是认识的,而神秘的镜则终于一睹真容了。此人面目棱角分明,一对英气的剑眉,一双深邃的黑瞳,时刻散发着无形的威严。
“在下锦衣卫总旗,沈炼。”男人一拱拳,伸手扶住了腰间的绣春刀。
居然是锦衣卫中的隐藏同盟,也难怪匠人会将绣春刀赐予他了。墨鸾隐约想起,此人早年似乎与父亲有过接触,更多的细节却已难以清晰回忆了。不过在京师局势剑拔弩张的时刻,能获得来自锦衣卫内部的援助,无疑是大为有利的。
“马上将要各自行动了,还望诸君平安归来。”墨鸾冲众人拱拳:“诛杀了魏阉之后,我们再相聚!”
“兄台豪爽,这庆功酒,我先包了!”驿使大笑着起身。
“沈某也藏了几坛陈年美酒,届时与诸位好汉共饮。”沈炼沉沉说道。
“我可等着沈兄的好酒!”公输鸢咧嘴笑了笑。
张三默默注视着众人,眼底微微泛起一阵潮意。
“历代先皇,保佑大明度过此劫,永世昌盛!”他在心中默念。
一线阳光照进屋内,繁华的京师正在从睡梦中醒来。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翅膀挥动声,一只信鸽徐徐停落在窗边。所有人的目光皆向着张公公汇聚,后者平静地取下信件,逐字逐句地阅读完毕。
“诸君,魏阉大军出发了,半个时辰内,即将抵达王恭厂!”
所有人同时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钢刀,神情肃穆。
人群中,墨鸾悄然向驿使丢了个眼色。这是他与驿使的约定,倘若城内局势有变,驿使将负责联络公输与墨家两家人马,随时驰援。
“包在我身上。”驿使低声说:“祝好运!”
“你也是,驿使兄!”
大明天启六年五月初六,皇城大门徐徐拉开,大队武士向着王恭厂方向进发。与此同时,一辆宫内的马车载着一队小贼向着皇城方向驶去。暗中交锋的两方势力即将亮出自己的杀招,咆哮或怒吼着奔向权力斗争的战场,直到一方流尽最后一滴鲜血之前,战争不会终止。
而茫然中的京师万民不会预知,一场巨大的灾难,即将到来了。
马车颠簸着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公输鸢和墨鸾都没有说话,而是各自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此刻他们看上去像是两只刺猬,浑身被致命的武器与坚固的铁甲所包裹。所有的装备都检查完毕后,他们又开始依照张公公画给他们的皇城地图规划可能的进攻路线,预演了一遍又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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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公子,你们太过紧张了。”驾车的张公公低声笑了笑:“眼下的精密计划,到了临阵的时候可能一样也用不上。真正的生死关头,能够凭借的,只是武士多年锤炼的,瞬间决一生死的反应。”
“张公公也上过战场么?”墨鸾不由好奇。
“倒也向往过,知道童贯么?”
“徽宗朝的宦官么?在书中读到过,临阵脱逃,被皇帝斩首了。”公输鸢小声说。
“这个人早些年倒也算得一号英豪,率领宋军打过不少胜仗,按说也有领军作战的本领,奈何目光太过短浅。”张公公幽幽感慨。
“张公公……是想做大明的童贯么?”墨鸾犹豫着问,忽然发觉自己的类别似乎不太恰当,大宋当年可是经历了靖康之耻,被金人攻破了国都,童贯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哦,请恕晚辈冒昧,晚辈是指,为大明领军作战,收复边地。”
“无妨,无需道歉。”张三笑了笑:“是啊,如今大明内忧外患,辽东战事焦灼,朝内又是党争不休,值此乱世,谁不想建功立业呢?”
“不过,铲除魏阉,也算得是为大明建功立业了吧?”半晌,张公公又轻声说道。
三人各怀着心事沉默,马车缓缓向着皇城靠近。恢弘的紫禁城大门在他们面前洞开,墨鸾清楚,一旦踏进了城门,他们将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