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惊天爆炸
“大人,咱们是不是要攻进去啊?”王恭厂大门前,打头阵的锦衣卫小心翼翼地回头。田尔耕吊着受伤的手臂,立于高头大马之上,慢悠悠地说道:“不急,我们既然已将此处团团包围,里边的逆贼便一个也别想跑。”
他当然有说这句话的底气。在他身后,是由他一手训练的五百名锦衣卫精锐,此外还有九千岁特别调拨给他的五百兵马司官兵,如此规模的部队放在辽东都可以打下一座后金城堡了,怎么可能拿不下区区一座王恭厂?
锦衣卫心下有了数,默默退在一旁,等待田尔耕的命令。田尔耕沉思了片刻,挥手招来了一名小旗:“你带人向里面喊话,告诉他们,投降者不杀。”
小旗领了将令,挥手召来几名武士,齐声向着厂内高呼:“乱贼逆党听好了!现在你们乖乖出门,九千岁大人宽宏大量,不予计较!不然待到爷爷们杀将进去,可不是要几条狗命那么简单!”
嘹亮的回音在王恭厂的上空盘旋,但是王恭厂内像是空无一人一般,没有半分回应。
“田都督,里边没声儿啊,是不是人都跑了?”小旗回身请示。
田尔耕不由收起散漫的心思,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几个逆贼倘若是埋伏在王恭厂内等待时机,田尔耕倒认为不足为惧。自己手中的一千兵马是吃素的么?可倘若让几个小贼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万一回头又伤着了九千岁,那他田尔耕可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传我令!”田尔耕擦了擦冷汗:“弓弩手上前,两轮弩箭齐发!”
队列中的两百弓弩手踏步上前,整齐划一地半举弩箭,连续向着王恭厂内发射了两轮箭雨,任何人暴露密集的箭雨下都绝无生还的可能。
只不过田尔耕的算盘大概要落空了。无论是凶狠的喊话还是密集的箭雨,王恭厂内的三人一样也没瞧见。他们此刻正聚集在密室中,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你确定都看清楚了?连马车里的人都确认过了?”沈炼拄着长刀问道。
“我在京师闯荡这么些年,吃的就是认人这碗饭。”驿使斩钉截铁道:“我反复探查过了,外边的人马中没有魏忠贤,也就是说,咱们没必要在这儿和他们死磕。”
“没必要死磕?”沈炼一愣:“你的意思是,暗中撤离王恭厂么?”
“正是,我看他们一时半会也不敢冲进来,就让田尔耕对着大门打口水仗好了。”驿使说着便要起身。
沈炼还要反驳,匠人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沈大人,你先带着驿使从后面走吧。”
“我们走?那你呢?”沈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驿使兄所言不错,既然魏忠贤不在此处,我们大可不必与这帮小卒死耗。但这扇大门骗不了他们多久,而皇宫那边的刺杀行动现在也许才刚刚开始。倘若田尔耕率大军回援,我们便失去了诛杀魏阉的绝佳机会。”匠人淡淡说道。
“这……匠人兄你的意思是?”驿使愣了愣,又坐下了身子。
“我留在这里,吸引田尔耕的注意。”匠人神色平静。
“匠人兄?你?”驿使笑了笑:“可是我觉得哪怕沈兄留下来,也能比匠人兄活的时间长一点吧?抱歉啊沈兄,我不是说让你留下送死……”
“无妨,沈某正有此意。”沈炼持刀起身:“哪怕是要有人留下吸引田尔耕,最合适的人选也是沈某。”
“你们太不了解我了。”匠人无奈地嘀咕:“你们真当我选择留下,是因为一心寻死么?”
“难得不是吗?”驿使满腹狐疑地打量着匠人:“话本里的故事都这么演,危难时刻留下断后的固然是英雄,但也活不长久!”
“都是屁话!”匠人的脾气也上来了:“我会留下,当然是因为我比你们都要强!这可是王恭厂,是老子的地盘,是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地方!你们知道我在此处布下了多少机关么?那可是眨眼间可以收割数百人头的利器!只有我知道它们的具体位置,你们两个累赘留在这里,我反倒放不开手脚!”
掷地有声的反驳,连空气都变得沉默下来。驿使与沈炼对视一眼,同时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挫败感。
“原,原来如此。”驿使抓了抓后脑勺:“恕在下眼拙,看轻了英雄了。”
“知道就好,趁着田尔耕还没杀进来,还不快滚?皇宫那边万一有难,可还等着你们的支援呐!”
“可王恭厂内也凶险异常。”沈炼还想坚持:“三人留下,总比孤军奋战要好吧?”
驿使却伸手拦住了他:“沈兄,就听匠人的吧,我相信他。”说着他便转过头,朝匠人点了点头,后者骄傲地扬了扬眉毛,算作回应了。
“去吧,替我留一壶好酒。”匠人咧嘴一笑,慢悠悠点上了一支烟卷。
“匠人兄,想做英雄么?”离开之前,驿使轻声问。
匠人背对着驿使与沈炼,挺直了腰杆,大笑了三声。
“大丈夫当如是!”
片刻之后,驿使和沈炼从王恭厂一处隐蔽的偏门离开时,身后隐约传来沉重的破门声——锦衣卫的进攻开始了!二人不由加紧了脚步,快步越过了街面。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两名黑色衣甲的武士从阴影中钻出。原来田尔耕在此处也安排了锦衣卫把守。
“田都督果然料敌如神,就知道你们这些宵小会悄悄溜走……”锦衣卫大笑着抽出钢刀:“这下小爷的头功到手了!”
“知道偏门会有人溜走,还只安排了两人把守么?”沈炼冷冷说道:“你们都督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沈,沈大人?”一名锦衣卫认出了沈炼,顿时陷入巨大的惊恐当中:“您怎么会在这里?”
只一瞬间,他便反应过来,慌忙向他的同伴高喊:“快,快放焰火通知都督,沈大人叛变了!”
“太晚了。”沈炼眼底闪过一道寒光,一手按在腰间,绣春刀猛然出鞘!距离沈炼最近的那名锦衣卫甚至来不及格挡,凌厉的刀锋瞬间劈开了他的胸口,后者立时喷着黑血翻倒在地。另一名锦衣卫慌乱之中抽出了腰间的焰火,没有对天发射而是径直瞄准了沈炼,一束彩色的火花在沈炼胸前绽开,却没能伤到沈炼分毫。沈炼甚至没有多看那名锦衣卫一眼,反身射出一支弩箭,箭锋精准地贯穿了锦衣卫的喉咙。
周遭转眼安静下来。确认四下再没有埋伏的锦衣卫时,驿使这才探头探脑从门后走出,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微微松了口气。
“真是利落的手法,沈大人果真名不虚传。”驿使低声赞叹。
“只是侥幸罢了。若非偷袭,此战也不会如此轻松。”沈炼擦拭着刀剑的血迹,低声叹了叹气。
突然间,他的脸色突变,猛然推开驿使,大步冲上前去。驿使茫然之下连忙随之望去,只见方才那枚在沈炼胸口炸开的焰火点燃了地面上的一团木屑,点点火星迅速向着王恭厂内蔓延。沈炼发觉了这一迹象,疾步跨上前去,狠狠踩灭了火星。
“幸好……”沈炼松了一口气。在他身前不远处,便是存放着大量火药的王恭厂。出逃的路上,他们亲眼看见了堆积如山的火药,一眼望不到边。
匠人说的没错,倘使王恭厂有变,小半个京师都要为之陪葬。
匠人站在高处,俯视着破门而入的数百锦衣卫士卒,目光淡然,手中还点着一支烟卷。在他的身后,形形色色的兽形机关并排而立,有的呈现猛虎之形,有的则微小如鼠。唯一统一的一点是,这些机关兽周身皆配备了锋利的细针,可在作战时随时弹射。匠人总是喜欢在自己的机关身上折腾一些意想不到的阴招。
锦衣卫们注意到了高处的匠人,挥刀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有将官冷声高喝:“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阻拦?是逆贼否?”
匠人默默抽完最后一口烟卷,仰天吐出青色的烟尘,一字一顿道:“取你们性命的人。”
“大胆!”将官脸色一变,正要下令将其拿下,却见匠人身后的数十机关兽同时发动起来,无论是猛虎还是白兔,皆一往无前地扑进了数百武士组成的铁甲阵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