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江山社稷
就在墨村战役难解难分之际,在京城东北角的一侧,有一府邸苍翠环抱,雍容内敛,似与世俗独立。因为刚才风雨的缘故,府门口那古朴的牌匾上挂上了飞来的柳枝,现在还滴着泥水。年迈的老管家正在指挥着手下仆役们,正架着高高的梯子,爬上去清理那风雨留下的痕迹。
“你们这些厮,都手脚麻利着点儿,站在梯子上瞎张望什么呢?过几日老爷要是回来,看到这牌匾还没做好,怪罪下来,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老管家冲手下的仆役们嚷嚷着。
从前老匾上的那柳条和污泥很快被清理,那古朴深沉的牌匾又焕发了新的生机,可远没有新匾上那三个鎏金大字气派,那三个大字即便是在阴天时亦能够熠熠生辉。
有个下人偷偷一瞧,瞧见这三个大字便是:将军府。
公输文觉得自己的功绩就值这个吧,另外他内心中不需要太多其他的头衔。
这会是未来公署将军的府邸,表面看起来低调内敛,内里却又气势十足。
“嘿嘿!这次剿灭了墨村,老爷既消除了心头大患,将来也是一个三品将军了。那我也在其他人面前抬起头了。”老管家心中默默地念叨着。
当这台阶前的打扫刚刚完毕,一哨骠骑,护送着一辆华车,便从街口而来,马蹄踏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水花溅起老高。一行人在离着这座未挂匾的将军府还有数十步的下马石处也没减慢了速度,反而迅速径直走到府门前。骑马的几个人立即勒住马匹,翻身下马,跑上台阶,看起来他们好像很是着急。
“几位尊驾,敢问您。”公输家的老管家见为首几个人身穿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知道里面坐着的来头更不小,连忙拱手相迎。
为首的锦衣卫只是将手掌张开,便带人径直而入,直奔后堂。而那辆华车却是停在门前,不动如山。
“你跑的快,快从侧门出去,到后面通禀老夫人一声,就说。”老管家忙不迭地吩咐着下人道。
少倾,公输家的后堂。公输夫人一身常服,正襟危坐于堂上前,十几个锦衣卫模样的人立于阶下。
“即是圣上派来的,还请坐下,来人给这位大人看茶。”公输夫人慢慢地说。
“多谢公输夫人。”为首的一名锦衣百户拱手道,却只是近前一步,并未就坐,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递于案前。
“此乃皇上的密旨,小人不敢打开,还望老夫人自行拆看。”他说完往后退了七八步,依旧立于阶下。
公输夫人慢慢打开这道密旨,字很纤细,很短,她看了良久,原本平和的脸色也是一阵的变化,不过她在世事浮沉中经历已久,喜怒忧惧并不见于色,脸上变化转瞬即逝,又恢复了笑容,低声对来人道:“此事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妾身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诸位请去前厅稍后,容在下通知府内众人。”
为首的百户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然后点点头,拱手而退。
见这些人退去,公输夫人陷入了沉思,她踱了几步,揣度着密旨中的意思,忽而又坐了下来,眉头微皱,那手中的那卷密旨,她早已看了又看,但反反复复却只看到一个字:死!
“这封密旨定是魏忠贤所拟,魏阉终于要对公输家下手了么?如今府内上下几十口人,他们该何去何从,我必须得思量一番。”
公输夫人绝非只会操持教务的普通妇女,她是商人之女,父亲在泉州是有名的商贾,自从出生以来,她对天下事的成败利害,都会以盈亏来算。如今魏忠贤陷害丈夫公输文谋反,让府上几十口人去诏狱,等公输文回来对质。
这件事,当真来的太突然,她饶是经历无数风风雨雨,至今也还没有拿定主意。
此时后门开了,一个公输家下人模样的人跑了进来,来到后堂,低声向公输夫人禀告了四周的情况。
“小的在梯子之上,看到上百个锦衣卫!”
公输夫人听了,也不由惊得站起身来,她的大脑登时像炸了一样,嗡的一声,旋即她瘫倒在椅子上。
“魏忠贤假借皇帝的圣旨,这是存心害我公输家啊!”她心中暗自低语着,连忙整顿衣冠,吩咐着府上下所有的人,跟她一起前往府门前观察形势。
公输府的门前,那个锦衣卫百户对着那辆华车施以长揖,公输夫人听到他在那里道:“不知信王亲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大人何必多礼,许大人人呢?他来了吗,我有要事跟他相商。”车中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王百户不敢怠慢,连忙再拜上车,将锦衣卫都交于旁边的一个总旗暂管。
“信王。”公输夫人心里猜测着,原来信王并没有像外界传闻那样狠辣,可他来自己府上到底所为何事?莫非他是与魏忠贤一伙的吗?
想到这里,她不禁更加担忧,若是信王也投靠了魏忠贤,这天下可真就完了。
这时,一个身着绯色官府的官员,从马下快步上前,跪下道:“下官许显纯拜见信王!”
“许大人,您快起来!这可是折煞小王了。”
“信王,您来这里这是要?”许显纯小心翼翼地问。
“听闻公输文受命剿灭墨村,我来他府上看一场好戏。”信王笑笑说:“我看许大人一切都已齐备,您事务繁忙,这里不如交给小王如何?”
“什么?”许显纯有些惊讶道:“下官不大明白信王的意思?”
“不明白?小王忝列王位,至今未见寸功,这听闻公输文意图谋反,那我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啊!许大人,您意下如何呢?”
许显纯尚未反应过来,已有数名禁卫军将他按住,四周的锦衣卫哪个敢动?
“告诉里面的人,乖乖的,跟我走,不然的话,我今日就叫这里血流成河!”信王按住腰间长剑,对下属吼着。
附近的人闻言无不颤抖。
车外细雨已落,一场厮杀已在这京城拉开序幕,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是公输家。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纷争也从来未曾停过。
此刻墨村外,静得可怕。山下已经满是锦衣卫,算上禁卫军,人数多达一万。可他们却一直驻扎山上,没有丝毫动静。
看来为了抓住左家两兄弟,魏忠贤已经是孤注一掷了,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甚至不惜调集远在京城皇宫中的军队。
等待墨村中人的,将是一场恶战,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而且墨村在此战之后,可能烟消云散。
太阳越升越高,耀眼的阳光,刺的人有些眩晕,那些锦衣卫和禁卫军竟然没有再向山上射出弩箭,因为他们的背后,冲来了一众人马,为首的是一个锦衣百户,他高高举起一面旗帜,所有锦衣卫和禁卫军看到这面旗帜,都不由自主地拔出腰间兵刃,准备进攻。
秦子春见状骂道:“他妈的,这帮混账,对外打不过,对内倒是一把好手!”
墨鸾审视周遭,昨天墨村与公输家皆死伤众多,彼此之间也因此多有误会。大家都看着欧冶,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墨村的救世主。
“墨鸾手中有双发连珠统,我们愿听从墨鸾的号令!”
“对,墨少侠下命令吧,我们现在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