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墨武非攻
决战的时候终于到了。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让战场的尘土小了许多。雨水滴滴答答的打在兵士的盔甲上,佩刀上,盾牌与铳枪上。盔甲上凝固的血污被一点点润泽,洗刷,变为淡红色的血水,顺着衣甲的纹路滴到地上。“啪嗒!”血水滴到地上,滴到水洼里,溅起淡红色的水花。两个时辰前,公输家的军队营帐中。公输文拿出两仪双生墙的构造图。
“现在,两仪双生墙的入口与机关所在已经我们已经全部得知了。两仪双生墙,可怕之处就在于它是用墙摆出的八卦阵。它的入口分为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进入第一层入口之后,还有无法探明的第二层和第三层入口,由隐藏的机关发动。我们撒入墨村的探子已经混入墨村的队伍之中。开战时他们会与我们里应外合,寻找突破口,一举拿下该死的两仪双生墙,不要辜负探子用生命开辟的进攻路线!”
“是!”各队队长齐声应和。
“此战我军分为九个分队,正门的进攻由五个分队负责,进入两仪双生墙的第一层后,务必快速分头找到接下来的入口,另外四个分队为策应,相机而动。专寻找防备薄弱处下手。另外,策应部队的指挥官来领一个锦囊。如果找不到战机,则打开锦囊,让锦囊为你们创造战机。”
各队队长领命散去,开始整军备战。
雨中的军旗,浸透了雨水,显得比以往沉重许多。连日征战,双方的士兵十分劳累。墨鸾倚在墙头,眉头紧锁,思考着自己弟弟的离去。秦木兰走到他身边,轻拍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秦木兰轻声问道。
墨鸾被吓了一跳。“木兰姐,我在想我弟弟为什么对我们墨家偏见那么大。”
“不要想那么多啦,每个人的选择各有不同而已。”
“可是我担心他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了。”
“等击退公输文,我陪你去找他,把事情都说清楚就好了。”
墨鸾看着秦木兰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一言为定啊。”
“一言为定!”
秦木兰刚刚想要离开,又被墨鸾叫住。“木兰姐,我们明明如此崇尚非攻,可是为什么总是被拖进无休无止的战斗中呢?”
“最不想战斗的一群人,却拥有着最能改变战局的能力,大概这就是我们墨家的悲哀吧。”
墨鸾望着秦木兰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弟弟啊,一定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雨还在下,雨水顺着两仪双生墙流淌到地上,浇灌了墙角无辜的绿植。墨家的士兵保养着自己的武器,等待着公输文的下一次进攻。墨家的村兵,是朋友,是兄弟,是乡亲,是从小长大的玩伴,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眷。
一次次的战斗,他们失去了无数珍重的人。他们恨,恨战争,也恨发动战争的人。每个人心中都有迷茫,他们兼爱敌人,谁来爱他们呢?
那年,那些墨家的村兵,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坚守理想的反抗军。
公输文的命令已经下达了许久,公输家的军队顶着雨,向墨村,向横亘他们面前的两仪双生墙前进。这面墙阻挡了他们太久,以至于他们不想再进攻了。士兵口中衔着树枝,在泥泞的道路上行进。沉默的队伍,沉默的行进,方向是那片沉默的村子。
墨村的村兵手执连弩,排成一排。将手中的弩对准了前进中的公输家的军队,另一只手搭在箭袋上。前排的公输家的军队手执盾牌,后排的公输家的军队手执火铳,小心翼翼的向前推进着。在两仪双生墙上,墨家的士兵将手指缓缓的搭在扳机上。一方在运动,一方是静止。在这场雨中,竟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墨军的军官:“二百步,准备姿态!”
一排排的墨村村兵调整着姿态,拿出弩箭上膛,将弩的准星对准走来的公输家的军队。
“一百五十步,预备!”
没有人动弹,全部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的面对着走来的公输家的军队士兵。
“一百步,三连射!”
话音刚落,飞蝗一般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有的狠狠地刺穿了墙下士兵的身体,更多的箭矢砸在盾牌上,打出和雨点截然不同的节奏。公输家的军队的军阵中不断有人倒下。
中箭的人仿佛卸去了重担,在大雨中任由自己的战友踏过。在雨水的倾泻下,战场显得更加恐怖。泥水,血水,雨水,混杂着士兵的泪水,战斗伊始,墨村前就已经是人间地狱了。
“五十步,三连射!”墨村的军官没有停止指挥。公输家的军队的正面军阵开始出现溃逃,但溃逃的士兵全都被公输文的卫兵用火铳击杀。混乱才稍稍被抑制住。
“城下,四箭齐发!”
连弩中剩余的四箭一同爆射出去,由于离得较近,且射击更为密集,墨村的连弩爆发出了极大的杀伤力。复仇的箭矢在公输家的军队士兵的铁甲上暴出火花,接着鲜血涌出。无数的士兵因此倒下。
公输家的军队也不甘示弱,火铳、长枪、盾牌形成了完美的配合。盾牌挡住弩箭的射击之后,火铳和长枪便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通过运用火铳的排队射击队形,给墙上的墨村弩手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墨村正面的战斗刚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数千名士兵在罪恶的城墙前绞成一团。呼号声、惨叫声、武器的射击声,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场景。
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公输文的军队,终于来到了城墙边。他们用盾牌挡住头顶如雨点般的箭雨,一步一步的缓缓推进到两仪双生墙的第一层。
墨村的士兵见状,急忙分兵走下城墙,想要像往常一样,利用地形优势,给予公输文的军队以巨大杀伤。
短兵相接的时刻终于来了,火铳和连弩不停地射击,整个战场可以用悲壮二字形容。有的士兵射光了箭,就试图用弩弦勒死敌人。有的士兵身体被多处贯穿,依然不肯倒下。
墨鸾左手提剑,右手执弩,冲杀在公输家的军队的军阵里。战场上没有什么漂亮的剑招,就是虽不好看但简单实用能保命杀人的技巧,最多两下,一刺,一砍,人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成为了呼号不止鲜血四飞的一滩肉了,最多再用肩膀以身体的重量撞过去,一个士兵就废了。
至于刺死砍伤的人更是不知多少,墨鸾虽不及弟弟,不过此时也像个巨型杀戮机器似的,碰到的就死,沾到点就伤,就这么着打翻了一排进攻的士兵。他正与一小队士兵搏斗,将其它人全数击倒后,剑锋直指一个少年士兵的头。那名士兵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随即跪到了地上,痛哭流涕。
“求。求求你不要杀我,。”没等那名少年士兵嗫嚅着说完,墨鸾一个提膝,磕到对方的脑门上,砰的一声,那少年士兵就昏死过去。
“我不与你为难。”墨鸾转过头去,提剑追杀少年士兵身后督战的公输文卫兵。卫兵用火铳,挺着盾牌,身配长刀。其中一个卫兵就见身边的同伴双眼突然凸出,随即重重的摔在地上,疼痛让他出不了声,只有胸口在上下起伏着。
墨鸾心中觉得异常的压抑,仿佛一块巨石压在上面,令人喘不过气来。墨鸾顶着敌人的枪火,把他拖回掩体内。
墨鸾回头,发现公输家的军队的尸体,几乎都堆在两仪双生墙的入口机关处,甚至一个军官的手即将碰到开门的触发机关。
事情不对!
公输文的士兵好像受到了指引,源源不断的朝着机关所在的地方突进。公输家的军队对墙的进攻还没有停止的迹象,已经没有时间去修改机关的位置了。情急之下,来不及悲伤,墨鸾便跑回了村里,找到了秦忠,对他说了两仪双生墙的蹊跷之处。
“不好,一定有内鬼。”
墨鸾这样想。不会是我那个傻弟弟吧?真担心他受人蛊惑,做出傻事来。
秦忠下令加强机关附近的防守,增派了更多的兵力。但在公输家的军队火铳和长枪的配合下,防线正在逐步瓦解。一个个入口暴露在公输家的军队的打击之下,仿佛破旧的木板,被淹没在流水之中。
“这样下去早晚会失守的。”秦忠焦虑的说。
“所有的弩手,集中火力摄住他们的阵脚,不要让他们继续推进了!”
在墙上的剩余的弩手,继续向公输家的军队的人海射击,十连发的连弩,不停的喷射着复仇的箭矢。
“抽掉部分后门的防守兵力,补充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