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夜来花香 - 大明机关术 - 苏启文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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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来花香

天启五年九月十五,京师北口群山。历经了夏日的几场大雨,进入初秋,天气再度变得干旱起来。旱情在北方各省蔓延,朝廷不得不调拨更多物资用以赈济灾民。而在财政用度紧张的情况之下,公输家的铁甲量产速度也随之减缓了。

“左公子你听。”公输若兰轻轻戳了戳左国棅的肩膀:“发现什么不同没有?”

“唔。四周变安静了。”左国棅抓了抓后脑勺:“没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了。”

“是的,你看北边的高地上,那些铁匠铺都没有灯火了。”女孩开心地指着远方,手腕上的铃铛在夜幕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左国棅感到自己委实跟不上女孩的思想,他不明白没有灯火的铁匠铺有什么好令人开心的。两人此刻并肩坐在公输府邸的房檐上,眺望面前的小小平原。月光为这片寂静的原野铺上了一层银色的地毯,晚风吹拂这片地毯的时候,银色的小草便随之徐徐律动,像是整片平原都在缓缓流动一般。

“若兰姑娘。不觉得冷么?”左国棅小心翼翼地问:“夜里的冷风可是很凉的。”

“左公子是不是想找理由开溜?”公输若兰慢悠悠地道:“左公子可是答应过小女子的,小女子陪公子练剑,公子便陪着小女子上来看星星。”

“可是。今夜也没有星星啊。”左国棅苦着脸。

“真是罗嗦。”女孩叹了叹气:“想看星星没有看成,你一个木头在旁边也没什么乐趣。”

她站起身,踮着脚在房檐上晃晃悠悠地漫步:“好啦好啦,我们去练剑吧,小女子刚好也想看看,左公子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月光照亮了庭院一角,四下一片安静,无数木桩沉默地伫立在空地上。

“今日练剑需要戴上护腕么?”左国棅活动着筋骨问。

“左公子自便。”公输若兰漫不经心地回答:“若是公子感到手腕啊可以运转自如了,便可不佩戴护腕。”

“唔。还是有些僵硬。”左国棅试着运剑,手势笨拙:“还是佩戴护腕自如一些。”

他说着便从空地上拾起一枚木质的护腕。护腕做工精巧,大小也正合适,是公输若兰专门为左国棅打造的小型辅助机关,用以帮助左国棅恢复手臂伤势。左国棅格外钟爱这个精巧的小机关,美中不足的是公输若兰固执地要在护腕表面纹上一支盛开木槿花,那是她最钟爱的花。

“若是让我来选,还是纹一柄钢刀更贴合一些。”左国棅接到护腕时小声嘟囔。

“若是让我来选,还是废了左公子这只手更合适一点。”女孩噘着嘴抱怨。

“若兰姑娘息怒,在下这便戴上,戴上就是了。”左国棅被吓的冷汗直流。

“说起来,若兰姑娘,此等有助刀伤恢复的精巧器械,为何不打量制造,为大明边军士兵皆配上一副?”左国棅对着木桩训练劈砍,一面气喘吁吁地问。

女孩撑着腮帮子注视着远方,低低叹了叹气。

“左公子近日不是随着家主去巡阅山海关一线边防了么?见闻如何?”她轻声问。

“真是震撼人心!”左国棅说起这个便是眼睛一亮:“山海关不愧为天下第一雄关,气势恢宏,接天连地,怕是十万贼寇进犯,都要在此关脚下铩羽而归!”

“手上动作别停下。”公输若兰朝他丢了一块石子:“那么公子可曾深入观察那些边军将士?”

“边军将士?”左国棅愣了愣:“这倒没有留意。大明九边军镇无数,单是山海关至辽西走廊一线,便驻守着关宁大军十万有余,就连家主也没有刻意去留意那些将士。”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女孩低头拨弄着砖缝中生出的小草:“我大明边军数量庞大,损失一批随时可以补充一批,说穿了其实就是可消耗品。在领兵大将们的眼里,普通士卒的性命,大抵与这满原的杂草相等。对于这些消耗品一般的士卒,谁会像小女子在意左公子一般在意他们呢?”

左国棅听来不由愣了一愣,没再回答女孩的话,闷着头专心练起剑术来。

“知道吗?虽说小女子生在这打造杀伐之器的公输家,可小女子内心实际上是极度厌恶杀戮的。”公输若兰幽幽道:“左公子还记得我们一同在河边看灯火的那个夜晚么?那晚我其实违反了门规,提前告知了墨门姐姐家主的动向,是希望她能带着二位公子尽早脱离险地。小女子的朋友很少,所以不希望刚认识的朋友立刻丧生在家主的屠刀之下。”

她抬眼看了看左国棅:“这件事左公子务必要替小女子保密。”

“我明白。”左国棅低声说,心绪一时间也有些五味杂陈。

“田都督常对小女子说,以小女子的容貌,本该踏入京师贵胄的交际圈子,去替公输家打探情报,而不是窝在此处做一名打造机关的小工。”公输若兰今夜似乎格外感性:“可小女子不愿意。”

“为什么呢?”左国棅原本想这么问,可他忽然发觉,自己心底其实也是不愿看着面前的女孩踏入朝堂纷争的战场的。

“我支持你。”左国棅听见自己这么说。

“小女子不明白,在家主和田都督眼里,好像任何事都可以当做筹码摆在谈判桌上,无论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还是至亲之人。”女孩眼底泛起一阵潮意:“如果世上的人都是如此,那小女子这真不知道自己该信任什么人了。”

左国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护腕上怒放的木槿花,心底忽地微微一动。

“你可以相信我,若兰姑娘。”他低声说。

“是么?”女孩安静了片刻,忽然轻声反问,脸颊微微涌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在下是说,若兰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因此无论何时,在下永远是若兰姑娘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永不背叛。”左国棅干咳了两声。

“原来是这样。”女孩淡淡笑了笑,脸颊的红晕悄然退去了。

“把自己的一切当做筹码的人很可怕,小女子希望,左公子不要成为那样的人。”她最后如此道。

“在下记住了。”左国棅郑重答道,心底却没来由地颤了颤。

“呀,远远便听见此处有动静,原来是我们的若兰大小姐在陪着左家的小狼崽子练剑呐?”远处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左国棅一愣,目光向远处探去,只见黑暗中走来了一群黑色衣袍的年轻人。

“公输文瑞,公输武城。”公输若兰站起身来,冷冷地注视着几名年轻人:“你们又要来找左公子的麻烦么?上回家主警示你们还不够么?”

“左家的狼崽子,你但凡是个男人,就别老是躲在若兰小姐背后。”公输文瑞看也不看公输若兰,眯起眼睛盯视着左国棅,眼底满是嘲讽之意:“上回对阵,你伤了我弟兄,今日是不是该偿还一下?”

“笑话。”左国棅冷眼注视着众人:“上次是家主举办的搏击训练,我堂堂正正击败了对手,你们当着家主面不敢造次,却只敢在私底下找麻烦,是谁不像男人?”

“放肆!家主的称号是你一个外人有资格喊的么?”一旁的公输武城大步上前:“狼崽子就是狼崽子,左氏养你十几年,你说背叛就能背叛,家主怎么能信你这种首鼠两端的宵小?”

“公输武城是么?我记得你,上次好像就是你败在我的剑下吧?那回我的手腕还没有恢复到像今日这般。怎么,现在想再来试试么?”左国棅冷冷地挥剑:“再告诉诸位一次,我与公输家主达成的协议,是你们这些鼠辈永远无法理解的。可公输家倘若尽是你们这样毫无远见的粗鄙之徒,这个家族想来也不会长久了。”

此言一出,公输家的年轻人们顿时脸色一变,面面相觑。

“你!”公输武城气的浑身颤抖起来:“好一个背信弃义的狼崽子,果然对我公输家也不怀好意!今日我便要替家主清理门户!”

说着他便挥剑猛冲上来,剑锋直取左国棅的门面。左国棅冷笑一声,身形一闪,侧身避开了公输武城的剑锋,脚尖随即在公输武城下盘一横,后者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绊倒在地,扬起一阵尘埃。

“好!”一旁的女孩大笑着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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