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地龙惊变
硝烟未散的沼泽地里，卢梦瑶将银枪重重插进泥潭。枪尖挑起的半截契丹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背面暗绣的范阳卢氏标记——这是她三日前故意放走的诱敌信物。
"十三个瞭望塔，五处暗哨。"赛红婵的陌刀在地上划出沟壑，"耶律赞退得太干净，像早有预备。"
常欢俯身捏起把带血的泥土，指尖搓开猩红颗粒："朱砂混硫磺...他们在烧山开路。"他突然暴喝，"阿古泰！带人把东南坡的拦水坝掘了！"
闷雷般的水声传来时，杜媚儿正在审讯俘虏的契丹工兵。
她染着蔻丹的指甲划过对方脖颈，突然扯开其衣襟——锁骨处崭新的烙伤盖住了原本的狼头刺青，是中原匠人惯用的止血烙法。
"潼关匠作营。"她将沾血的匕首在俘虏眼前晃了晃，"三个月前失踪的二十七名铁匠，原来在这里给契丹人打制攻城锤。"
帐外突然地动山摇。柳如嫣配药的陶罐齐齐碎裂，药汁在地面汇成诡异的蛇形。她扑到沙盘前，看着代表黑石崖的木雕缓缓倾斜："不是水攻！他们在挖地...啊！"
常欢冲进来时，正看见沙盘下的青砖裂开蛛网纹。他拽着柳如嫣滚出军帐的刹那，整座中军大营塌陷三丈，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坑道。
契丹死士从地底钻出，弯刀上淬着暗绿的毒液。
"地龙翻身！"杨继业的重盾兵结阵压上，却踩塌更多暗坑。常欢夺过亲卫的牛皮水袋砸向火把，爆燃的火油暂时逼退地底窜出的敌人。他在火光中看见坑道壁上的凿痕——全是中原矿工的十字镐印记。
"这不是三日能挖成的。"卢梦瑶银枪挑飞个契丹死士，"至少需要三百工匠挖半年！"
常欢突然想起两个月前范阳传来的急报：黄河改道冲毁七处铁矿。
现在想来，那些"溺毙"的矿工怕是全被送到了木叶山。
赛红婵的陌刀劈进坑道，刀身卡在岩缝里的瞬间，她嗅到熟悉的硫磺味："火药！撤！"
阿古泰带人撞开西侧营栅，二十匹战马拖着点燃的草料冲进坑道。
连环爆燃的轰鸣声中，常欢扯着卢梦瑶跃上仅存的望楼。他指着远处正在组装投石机的契丹工兵："看他们的绞盘。"
卢梦瑶瞳孔骤缩——那些精铁打造的机括部件，分明刻着范阳军械库的鹰隼标记。她突然撕开袖口暗袋，抖出张两个月前的军备清单："第三批运往潼关的守城弩...有人改了数目！"
杜媚儿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不止数目。"她抛上个浑身绑满火雷的工匠，"这厮指甲缝里的青矾，只有范阳东市染坊用得起。"
常欢用刀尖挑开工匠的衣领，露出胸口未愈的鞭伤。
伤痕走向显示执刑者惯用左手，而范阳大牢的刑官...他猛然想起王朴临终前用血画的北斗——勺柄指向的正是在场某位将领。
"郭怀何在？"他突然厉喝。
回应他的是东南角粮仓的爆燃声。
那个总爱骂娘的虬髯将领此刻站在燃烧的粮车上，左手持斧劈开拦路的亲卫，右手正将火把投向最后三车火药。
"郭教头这是急着取暖？"杜媚儿的软剑缠住他脚踝。二十名暗影卫从阴影中跃出，手中钢索织成天罗地网。
郭怀的斧头突然转向自己左臂，整条胳膊齐肩而断。喷涌的鲜血中竟飞出七只铁甲虫，直扑常欢面门。柳如嫣的药粉及时洒出，虫群在烟雾中自燃坠落。
"苗疆的控心蛊。"她银针扎进郭怀颈侧，"但下蛊之人已死..."
常欢突然挥剑斩断望楼支柱。众人坠落的瞬间，一支床弩巨箭洞穿他们方才站立处。三百步外的山崖上，耶律赞的金甲反射着夕阳，他手中令旗所指处，整片山坡开始缓缓滑动——那根本不是山岭，而是用树枝泥土伪装的巨型冲车！
耶律赞的冲车碾碎最后一道鹿砦时，常欢正站在燃烧的望楼残骸上。他手中令旗劈开硝烟，身后十二面战鼓同时擂响——这是龙玄军独有的乱阵鼓，每面鼓点暗合二十八宿方位。
"陌刀队换钩镰！"赛红婵的吼声压过金铁交鸣。三百重甲武士齐刷刷抛下陌刀，从背后抽出带铁链的弯钩。这是常欢为克制契丹重骑特制的兵器，铸铁钩头淬着柳如嫣调配的蚀甲药。
冲车木轮突然卡住。杜媚儿从地底跃出，手中钢索缠住轮轴："郭怀这狗贼倒是没骗人，冲车左轮榫卯确有裂痕！"她身后五十暗影卫同时发力，精钢绞盘在泥泞中犁出深沟。
常欢的鸣镝箭尖啸着划过天际。
杨继业的弩手方阵突然撤去盾墙，露出后方三百架改良过的神臂弩——这些弩机加装了王朴生前设计的偏心轮，射程足足多出五十步。
"放！"
淬毒弩箭穿透冲车蒙皮，钉在内部契丹死士的锁子甲上。
耶律赞的狂笑从车顶传来："常欢小儿，可知这冲车夹层填的是什么？"他一刀劈开车壁，倾泻而出的竟是浸透火油的沙土！
火把坠地的瞬间，整座冲车化作火龙。常欢瞳孔紧缩——这不是冲车，是移动的火油库！热浪掀翻前排弩手，燃烧的沙土粘在铁甲上甩脱不得。
"掘壕沟！"卢梦瑶的白马跃过火海，银枪指向东南方的蓄水渠，"阿古泰，带你的人去开闸！"
三十名壮汉扛着巨木撞向石闸，却见闸门铁锁上刻着范阳军械监的印记。
卢梦瑶一枪挑开锁头，冰凉的山洪奔涌而出，却在距离火场十丈处四散分流——契丹人早在地下埋了分水陶管。
"用这个！"
柳如嫣带着药童冲上火线，将十车青矾粉倾入水渠。
遇水沸腾的矾粉腾起毒雾，却也将水流染成胶着的糊状物。
常欢趁机掷出火折子，胶水遇火即凝，硬生生在火场前筑起道琉璃屏障。
耶律赞的金甲在火墙后忽隐忽现："常欢，可识得此物？"他抬手抛出个青铜匣，匣中滚出枚刻着龙纹的玉玺——竟是后唐传国玺！
"半年前你攻下太原，你放过了那个宦官..."耶律赞弯刀拍打着玉玺，"可是哭喊着说这是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