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皇袍劫
残月东升时，幸存的龙骧骑正在打扫战场。
杜媚儿把玩着截获的磁石罗盘，忽然发现盘面刻着细小楷体——"开封匠作监"。她望向正在包扎伤口的常欢，忽然明白这场木叶山之战，不过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硝烟未散的木叶山巅，常欢踩着满地碎甲登上观星台。
这是王朴生前用二十八宿方位垒砌的石台，此刻台面裂痕中嵌着半块磁石罗盘——正是杜媚儿缴获的那块。
"开封匠作监的徽记，用的是南唐的錾刻法。"卢梦瑶银枪挑开碎石，露出罗盘背面细若蚊足的字迹："甲申年三月，受造于汴水坊。"
常欢忽然将罗盘掷向东方。
磁针在月光下疯转三圈后，直指潼关方向。他冷笑："好个借力打力，这是要引我去动朝廷的漕运命脉。"
山脚下传来战马嘶鸣。
赛红婵押着二十辆蒙着油布的马车驰入大营，车辙印深得异乎寻常。"缴获的契丹辎重，"她掀开油布，露出底下刻着陇西李氏印记的铜锭，"但淬火纹是淮南官坊的手艺。"
杜媚儿突然从阴影中闪出，指尖捏着片带血的指甲："拷问契丹工兵时发现的，指甲缝里嵌着朱雀大街的胭脂花粉。"
她将指甲按在铜锭上，朱红粉末竟与铜锈完美相融，"长安最红的倚翠阁，上月刚换了东家。"
柳如嫣的药杵声忽然停了。她将捣碎的药草倾入水碗，药汁在碗底凝成诡异的鹰隮状："昨夜验尸时，七个契丹千夫长的胃里都有这种药渣。"
她举起琉璃瓶，瓶中褐色的根须状若龙爪，"这是岭南独有的火龙须，只有皇商才能采办。"
常欢的剑鞘突然敲在铜锭上，嗡鸣声惊起夜鸦："这是要凑齐五方反旗啊。"
他扯过羊皮地图，朱砂笔圈出五个方位："陇西铜、淮南工、开封器、长安谍、岭南药——好个清君侧的阵仗！"
黎明前的黑暗里，阿古泰的斥候队带回个浑身浴血的驿卒。
那人从贴肉处取出封蜡丸密信，封泥上赫然是柴荣的玉玺印记。常欢捏碎蜡丸的手微微发抖——这是郭婉莹的字迹，却盖着天子印。
"欢哥亲启：三日前开封突变，范阳卢氏三百口下狱。陛下...陛下昨夜呕血昏迷，殿前司已换陇西李氏之人..."
信纸突然自燃，青烟中浮出个"弑"！
常欢挥剑斩断烟雾，却见剑身不知何时爬满细密锈痕。柳如嫣的药粉及时撒上，嗤嗤作响间腾起刺鼻白烟："是岭南的腐金散，遇血气则燃！"
"报——！"瞭望塔上突然鼓声如雷。晨雾中浮现出遮天蔽日的船帆，黄龙旗上却是契丹狼纹——三百艘楼船正朔黄河而上，船头床弩竟装配着龙玄军的霹雳炮！
赛红婵的陌刀已架在卢梦瑶肩头："卢大小姐，解释下为何你范阳水师的战船在契丹人手里？"
卢梦瑶反手亮出半枚虎符，符上血迹未干："两个月前我遣副将赴潼关协防，这支水师本该在孟津渡..."她突然顿住，望向船帆侧面的修补痕迹——那针脚分明是开封禁军的制式。
常欢突然大笑，笑中带着血腥气："好个连环局！"他劈手夺过鼓槌，在夔牛战鼓上敲出三长两短的暗号。山体忽然裂开十八道暗门，露出里面寒光凛冽的铁甲舰——这是王朴临终前主持修建的地下船坞。
"他们既想要清君侧..."常欢跃上首舰楼台，铁甲舰的轮桨开始搅动黄河水，"那便让天下看看，何为真正的龙逆鳞！"
杜媚儿的软剑缠住最后一名奸细的脖颈时，铁甲舰已与契丹楼船接舷。她望着常欢站在舰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他密令时说的话："这局棋既以五州为饵，我们便还他们个七星绝杀！"
朝阳刺破浓雾的刹那，黄河水面上爆出七道火龙。
常欢提前埋设的水底火药，此刻正顺着洋流焚尽敌舰。柳如嫣的药粉混在硝烟中，遇水化作蚀骨毒雾；赛红婵的铁骑从伪装成渔船的艨艟杀出，陌刀专斩楼船锚链。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常欢的麒麟甲上时，幸存的契丹战船已升起白旗。
但常欢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黄河南岸，十万禁军正打着"剿逆"旗号浩荡而来，帅旗上的"李"字在晨风中狰笑。
他转身望向开封方向，剑尖挑起个浸油的竹筒。这是今晨截获的飞鸽传书，上面只有四个血字：
"幼帝危矣！"
黄河水被血染成赤褐色时，常欢的铁甲舰撞碎了最后一座契丹楼船。
他踩着漂浮的桅杆跃回岸上，麒麟甲缝隙间渗出的血在甲面凝成冰珠——开封来的急报比北风更冷：新帝亲政大典就定在明日卯时。
"龙骧骑还剩多少具全甲？"常欢扯开缠臂的绷带，箭伤处泛着诡异的青紫。柳如嫣的银针在伤口周围颤出残影："七十九具，但马匹半数染了瘟病。"
杜媚儿突然从桅杆阴影中倒悬而下，指尖捏着枚青铜钥匙："刚在契丹主舱找到的，纹路和郭怀那日盗走的军械库钥匙一模一样。"她翻身落地时，腰间银铃缠住半幅黄帛——竟是绣着五爪金龙的襁褓布！
赛红婵的陌刀劈开浪涛，刀尖挑起个湿漉漉的铁箱。
箱内二十八个鎏金虎符整整齐齐，每个都刻着不同节度使的姓氏。"难怪各镇勤王军迟迟未至，"她冷笑，"原来调兵符早就沉在黄河底。"
常欢突然剧烈咳嗽，掌心血沫里竟有金粉闪烁。
柳如嫣的药杵当啷落地："腐金散入心脉了...必须即刻放血！"
"等不得。"常欢抹去嘴角金渍，剑尖在沙地上划出汴京九门图，"李彦韬的十万禁军今夜必过虎牢关，我们要送他份登基大礼。"
残月升空时，阿古泰的三百死士正在给战马套上棉蹄。
这是塞北牧民防雪患的法子，此刻却用来消除马蹄声。
常欢抚过马鞍旁特制的铁皮桶，桶中火药掺着柳如嫣新配的磷粉——遇风即燃，遇水更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