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棋局
三千龙骧骑如离弦之箭。他们的战马铁蹄裹着浸油棉布,踏过撒满铁蒺藜的战场竟如履平地——这是柳如嫣用岭南火龙须汁浸泡的秘法。卢氏前锋的战马嗅到气息,顿时癫狂乱窜。
"放鹞子!"卢氏军阵中突然升起百余架竹鸢。每只竹鸢下悬着火油罐,直扑龙骧骑头顶。常欢冷笑挥旗,阵中弩手齐射的却是缠着磁石的链箭——箭矢吸附竹鸢铁架,生生将其拽入己方阵后沼泽。
杜媚儿趁机点燃炊帐。掺了硫磺的麦秸爆燃,火舌顺着毒粉痕迹窜向中军大帐。卢氏主帅卢远山冲出营帐时,须发已沾满柳如嫣特制的痒粉,抓挠间血肉模糊。
"常欢!"这沙场老将突然扯开战甲,露出胸口的龙形刺青,"你可知当年瀛州之围..."
一支鸣镝箭贯穿其咽喉。常欢收弓冷笑:"本王没兴趣听将死之人啰嗦。"他剑指溃散的卢氏残军,"降者不杀!"
夕阳西沉时,杨继业的步卒正在清扫战场。郭婉莹抱着幼帝登上虹桥,小皇帝手中把玩的,正是从卢远山尸身上搜出的南唐虎符。常欢相视一笑,瞥见柴宗训龙袍下摆沾着星点血渍——那血迹形状,竟与一年前柴荣临终前咳出的血斑一模一样。
七岁天子的嗓音稚嫩却清冷。
"陇西李氏的私兵,此刻该到潼关了罢?"
常欢猛然抬头。暮色中,一匹快马冲破禁军防线,马上驿卒高举的正是潼关八百里加急文书——封皮火漆印着陇西李氏独有的狼头徽记。
常欢的嘴边有着冷笑,没想到这陇西世家还真是死而不僵!
潼关急报在常欢手中化作齑粉。他望着幼帝龙袍上渐干的墨迹——那是柴宗训方才亲笔书写的《罪己诏》,字字泣血,痛陈陇西李氏祸国殃民之罪。
诏书末尾的玉玺印痕犹带余温,盖的却是常欢怀中那方真正的传国玉玺。
"陛下圣明。"常欢淡淡说道。玄甲与金砖相击的声响回荡在大殿,"然陇西距此八百里,若调龙玄军平叛..."
"郡王何必自谦。"七岁天子突然起身,手中天子剑锵然出鞘,"昨夜钦天监奏报,紫微东移,当有新主承天命。"剑锋划过御案,竟将案角雕龙斩落,"此剑是先帝临终所赐,可斩不臣——包括朕。"
满朝文武骇然跪地。
郭婉莹缓步从屏风后转出,手中捧着太祖年间封存的铁券:"柴氏第十三代孙宗训,谨遵祖训:若遇国危,当效尧舜故事。"她展开铁券,内层帛书上的盘龙纹,与常欢心口刺青分毫不差。
常欢猛然想起王朴临终前诡异的笑容。临终前的老者曾抓着他的手说:"将军可知...真正的棋局,是延续血脉.."
"报——!"殿外忽起喧哗,杨继业押着陇西家主李崇义闯入。这权倾朝野的老臣此刻披头散发,怀中掉出南唐国书:"愿以十城换常欢首级..."
"朕有一问。"柴宗训忽然走下龙阶,孩童的手竟稳稳扶起常欢,"郡王当年救瀛州、平北汉、破契丹,可曾想过黄袍加身?"
常欢抬眸,望见殿外三千龙骧骑无声跪地。
更远处,开封百姓不知何时已聚满御街,他们也好像在默默的等待。
"先帝柴荣虽然始终对常某有着忌惮,但毕竟有过知遇之恩,大周的江山不敢拿!"
"朕敢!"
幼帝突然将天子剑塞入他掌心,"这剑斩过李彦韬,诛过卢远山,今日..."他转身面对祖宗牌位,"请为天下择明君!"
杜媚儿的软剑在此刻挑开殿梁暗格。尘封的太祖遗诏飘然落地,朱砂写就的密令令满朝哗然:"...若后世子孙难当大任,唯有常欢可力挽狂澜。..."
"先帝病危时,早将这道遗诏托付于我。"郭婉莹捧起诏书,指尖抚过末尾的暗纹,"常将军心口的刺青,便是开启诏匣的密钥。"
常欢扯开战甲,心口盘龙遇光竟游动起来。柴宗训取下颈间玉坠,龙睛处暗藏的磁石与龙纹相合,遗诏封蜡应声而裂。
三日后,汴京郊外祭天台。柴宗训亲手将九鼎之土撒入常欢掌中:"昔禹王铸鼎定九州,今请新君聚土承天命。"他褪去龙袍的模样,竟与寻常垂髫童子无异。
常欢玄色衮服上的金线渐次亮起,那是十万龙玄军甲胄反射的日光。
无需兵戈,南唐使节已捧国书来降;未见血刃,契丹八部遣质子入朝。
柴荣生前埋下的暗棋,此刻尽数化作祥瑞——黄河水清三日,洛阳忽现嘉禾。
………………
"陛下..."常欢转身欲拜,却被柴宗训扶住。
"该称您陛下了。"前朝幼帝狡黠一笑,忽然从袖中掏出块饴糖,"这是婉莹姑姑给的,她说...您最爱甜食。"
祭天鼓声中,常欢望向远处含笑拭泪的郭婉莹,终于明白这场权力更送的棋局,终章竟是万民请命的禅让大典。柴荣以身为子,幼帝以智为引,将他一步步推上这至尊之位——不费一兵一卒,只因民心所向,九鼎自归。
太庙的青铜编钟鸣响九声时,常欢正展开南唐国主亲书的《归附表》。帛卷上字迹未干,末尾却盖着七国印玺——自禅让大典后三月,吴越献鱼盐之利,后蜀奉锦绣千箱,连漠北八部都遣使送来九白之贡(注:白驼、白马等九样白色贡品)。
"陛下,该换冕服了。"郭婉莹捧着十二章纹衮袍立在屏风侧,眼角笑意比当年垂帘时明媚许多。她身后十二名侍女托着的玉盘中,盛着六国君主的冠缨——这是明日"六合宴"的重头戏。
常欢指尖抚过南唐国玺的螭钮,忽然轻笑:"李从嘉倒是聪明人,知晓用词赋换江山。"他展开那卷号称南唐镇国之宝的《临江仙》,"一江春水向东流...好个以柔克刚。"
殿外忽起环佩叮咚。杜媚儿扮作南唐舞姬已有半月,此刻却着凤冠霞帔疾步而来:"吴越王在钱塘江畔屯兵三万,说是为陛下演练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