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
暖冬
很快就迎来了寒假,孙一栩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今年,他大概真的要一个人过年了。就连那个他以为至少能一起守岁的成乐,也在寒假刚开始时就打来电话,语气歉疚:“小栩,今年实在走不开,家里有些事情……”孙一栩握着电话,轻轻“嗯”了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没事,你忙你的。”
他理解,成乐有他自己的生活,自己不能一直依赖着他。
腊月二十九那天,孙一栩看见陈貍也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将几件叠得整齐的衣服放进行李箱。他心里微微一沉,带着一丝不确定开口:“学长?你……也要回老家吗?现在这个时间回去,会不会有点赶?”
陈貍拉行李箱拉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擡头:“我……去去就回,有些事需要处理。”
“这样啊,”孙一栩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那……年后见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送走陈貍,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孙一栩环顾着这个他和陈貍一起精心布置的小窝——窗花、福字、小小的红灯笼,处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此刻却衬得他格外孤单。他站在客厅中央,眼睛忍不住有些发酸。
除夕夜,他给自己煮了一盘速冻饺子,端到客厅,又打开了电视。春晚热闹的音乐和欢声笑语瞬间填满了房间,他试图让这里显得不那么冷清。
可电视里的小品再怎么逗趣,他也扯不出一个笑容。机械地吃着饺子,却觉得味道越来越咸——擡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满脸泪水。
临近午夜十二点,还差一个小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成乐发来的消息。
成心橙意:「转账1000」
成心橙意:“小栩,新年快乐,这是压岁钱。对不起啊,今年没能陪你。”
孙一栩指尖顿了顿,回复:“成乐,这太多了。”
成心橙意:“没事,我有的是钱。他们离婚之后,我拿两份零花钱呢。新年快乐,我先忙去了。”
孙一栩只好点了收款。退出聊天界面,他顺手刷了下朋友圈,舅舅一家人的全家福跃入眼帘,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默默点了个赞,随即关掉了屏幕。
还有二十分钟,新年钟声就要敲响。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鞭炮声隐约传来,更显得室内冷清。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会是谁?
孙一栩疑惑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下一秒,他猛地拉开门。
陈貍就站在门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冻得微红,手里还大包小包地拎着几个袋子,身上带着冬夜清冽的寒气。
“学、学长?!”孙一栩又惊又喜,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上前一步就抱住了他,声音不受控制地染上哽咽,“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
陈貍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我从来没说过不回来。”
陈貍提着打包的年夜饭推门进来时,屋里正响着春晚小品的背景音。他一边换鞋一边对孙一栩解释:“买年夜饭的时候排了会儿队,本来能更早到的。”说着看了眼电视,“不过赶得正好,还没开始倒数呢。”
孙一栩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餐盒,发现陈貍回来之后,连电视里那些并不好笑的小品都变得生动起来。
当《难忘今宵》的旋律响起,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带领全场倒计时。数字从十开始递减,陈貍和孙一栩不约而同地跟着念出声。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孙一栩。”陈貍抢先说道,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新年快乐。”孙一栩笑着回应。
陈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呐,按照你们人类的习俗。”
“人类?”孙一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陈貍巧妙地带过话题:“你打开看看。”
红包里整整齐齐放着八百八十八元。这次孙一栩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陈貍的心意,再客气反而生分了。
“还有这个。”陈貍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几支手持烟花,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期待的光,“想玩吗?”
“烟花!”孙一栩惊喜地接过,“可是市区不是禁止燃放吗?”
陈貍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压低声音:“我们就悄悄玩这几支,很快的。”
两人裹上厚外套,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轻手轻脚地下楼。新雪覆盖的小区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他们找了个隐蔽的花坛角落蹲下。
陈貍点燃第一支烟花,细小的火花瞬间迸发,在夜色中绽开金色的光晕。温暖的光芒映在两张年轻的脸上,明明灭灭。孙一栩接过一支点燃,看着火花在眼前跳跃,忍不住笑了。
“别动。”陈貍突然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被烟花照亮的侧脸。在闪烁的火光中,孙一栩鼻梁上那颗平时不太显眼的小痣,此刻清晰可见。
“这张拍得真好。”陈貍看着刚拍的照片小声说。烟花的光芒温柔地包裹着画面里的每一处细节,将这个新年夜晚的温暖定格成了永恒。
大年初一,两个人也不需要走亲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陈貍先醒,轻手轻脚地把昨晚的剩菜剩饭热了热。厨房里飘起带着年味的香气时,他不自觉地想起昨天那个略显歉意的声音:“你出现这个情况我也很难解释,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可能是我这边出问题了。不过你平常只要尽量保持清醒,情绪平和一点,应该就不会再出现猫耳。”
保持清醒……说起来简单,可这界限究竟在哪里?他微微蹙眉,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咸淡。
饭菜刚热好,孙一栩就闻着香味醒来了。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脸上立刻漾开满足的笑。“真香啊,”他深吸一口气,“一睁眼就有现成的吃,太幸福了。”
简单吃过早午饭,两人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大年初一,街上静悄悄的,所有店铺都关着门。
陈貍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我们去看海吧?这个时候海边肯定没人。冬天的海,应该别有一番味道。”
孙一栩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笑着应了下来。他们收拾了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手套,又装了些零食和热水,一起放进后备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