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情思
“h儿五感敏锐,这一回算是又提前破了他们一计。”赵云涛此刻心里也十分地不舒服,恨不能提刀上门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辈好好长长记性,可这会儿他这位大外甥眼见着都要吃人了,他再在这里拱火,那叫唯恐天下不乱。
毕竟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啊。
大魏四境不宁,边患纷起,藩王侯爵,多起趁乱逐鹿之意。而今内外交困,山河不平,太子身边得力之人多为国而远征护民,即便京内犹有几番后手安置,却也不能贸然掀起朝堂动荡,若真到了那时,那便是山河染血,尸骨成堆,是以这万里江山为这一时私愤陪葬。
太子素来心智果敢,心思深沉,绝非以一己私心混乱大局之人......
“嗯,目下确实无法将这些蠹虫连根拔起。”
赵云涛松了口气,正欲说些什么安抚一二,却见陆钺笑笑,冷厉的眉眼间一片寒凉阴沉:“那就先给这颗腐败的大树修修枝叶,谁伸了手,就剁了他的胳膊,这应当不碍大局吧?”
这倒是不碍大局,可也免不了会惹来种种忌惮和谋算。
只是......赵云涛瞧着外甥那张人挡杀・人的脸,劝阻的话全都吞回了肚子里去。
这孩子虽也算是他眼看着长大,可自小在这些生死关里长大的人,哪里还会有天真澄澈的心思,想要活,就只能比别人更狠,更能忍,也要比那些心怀歹意的人更强,走得更高,走得更远。
如此,才能真正防备拦阻那些扑面而来的残酷谋陷,才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心中所念。
这样想着,赵云涛免不得有些心疼这个太子外甥。
“长风啊。”赵云涛心念几转,到底忍不住开口试探他的心思:“如今h儿的身子如何了?没有大碍了吧?”
“无事。”陆钺摇摇头,应得有些漫不经心。
“哦,无事好,没事就好......”赵云涛点着头,又含笑道:“这些日子h儿将你照料得好,她对咱们也是颇有恩德,有些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赏赐嘉奖才能平得了这份恩情。”
陆钺眸光一转,定定看了赵云涛一眼,却只是笑笑,没有答言。
“你母后对她也是颇多喜爱感激,所以前些日子才破例赠了苏家一块玉璧,以完璧归赵之诺换取苏家满门安心。这......”
“舅舅。”陆钺抬眉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事您不必费心,我......自有考量。”
话说到这一步,赵云涛也知道再说无趣。这外甥打小儿就极有主意,很多事,很多话,旁人都是掺不进手去的。
这孩子今年也不过二十几岁,可有些时候,赵云涛竟觉着他比自己还要老成。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少年潇洒,飞扬得意,他又是这么一个文武全才之人。这样的人,合该春风得意,纵意洒脱,如今,却偏生要将这沉沉江山担在肩头,这么重的担子,谁又能轻松得了?
“此事不提,有消息传来,你那父皇打算允五皇子入政事堂,代你先时之位,参文武政务,这事,你怎么想?”
五皇子陆钰?陆钺挑眉,微微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让赵云涛也跟着摇头失笑。
“罢了,也是我庸人自扰,多话多言,这么个棒槌进了政事堂,除了自揭其短,还能有什么用处?”
“那倒未必。”陆钺饶有兴味地抚了抚翡翠扳指,沉冷目中满是颇有意味的笑:“看看吧,我想,五弟这一回会让众人刮目相看。”
苏绵睡起来时外头天色已隐隐见暗,她困倦地揉了揉额头,睡意朦胧地拥着被子坐起了身。
帐外灯火隐约,苏绵穿鞋下榻,循着烛火光亮处行去。
案上堆满了公文邸报,陆钺一手虚握,轮廓分明的脸在烛火遮映之下显出了几分慵懒的俊美,像是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猛虎雄狮,瞧着安闲安逸,却始终隐着一股让人不堪轻易靠近的危险的爆发力。
苏绵放轻了手脚,本欲趁其不备吓他一跳,谁知她才将将靠近,就被他回身捉了个正着。
苏绵反被他吓得一怔,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他揽到身边,置于灯下稳稳坐着。
“难不难受?”
夜晚本就是人心极为脆弱的时候,此刻灯火朦胧,人声温柔,苏绵也蓦地生出了几分说不明的委屈和依赖。
“没事了,就是胳膊上好像起了些红印,你看。”
陆钺握过她的手臂,在灯下细细瞧了一遍。
她的肌肤白得像是无暇的羊脂玉,这会儿灯下观玉,难免教人心神微动。
雪白的软玉上沾了几许红梅一样的印痕,像是雪原生花,可怜得让人心动。
“不怕,大夫留了药,等晚上睡前涂一遍,两三日就无事了。”
苏绵这才放心。
她偏头看了看外间天色,懵懵地恍惚了好一会儿,才一个激灵,想起了今天困扰了她一日的心事。
“殿下,这会儿乐仙郡君是不是已经被召到蓬莱宫侍寝了?”
“嗯。”见她无事,陆钺心神微舒,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笑着答她的话:“不怕,有人看着,即便真有什么乱子,也能及时将人救下来。”
“那当然,殿下神通广大,英明神武。”苏绵见他说得笃定,不由地便相信着他的每一句话:“殿下,我有话想问你。”
陆钺见她一副认真的小样,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宫中来了上好的鳜鱼,我教人仿你上回那样炸过再烧,还煮了一道糖水,是先用饭,还是先说事?”
这可真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苏绵看着陆钺带笑的眼,莫名觉着他好像是在逗弄自己。
“先说话。”苏绵沉痛地暂时舍弃了吃货的良心,选择稍稍维护一下自己在陆钺心里的形象。虽然可能已经有些来不及,但是破罐子也不能就破摔啊。她还是得亡羊补牢,自欺欺人。
陆钺看着她微微皱着的秀气眉头,垂目压住了眼里的笑意。否则回头让这娇气包看到了,他还是得费时费力费心地去哄。
“我认为还是先吃,毕竟吃饱了脑袋才能动得起来,是不是?”
“你学我!”苏绵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指着他:“学人不如人,殿下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