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游泳池边上的尸体
七月的七中,凌晨的校园,暑假的当口。
校门落着大铁锁,门锁新的发亮,洛林把车停在围墙外的梧桐树下。
郭貌周围看了看,没发现施易的车的痕迹,转过头去,洛林已经踩着围墙边的废弃花坛翻了上去,坐在围墙顶伸手往下等她。
“这边有个松动的豁口,翻过去刚好能踩,小心别刮到衣服。”
郭貌攥着她的手往上爬,指尖碰到围墙上有些风化掉的碎砖,簌簌往下掉渣,落了一脖子灰,她挠了挠脖子,翻身落地的时候,鞋尖蹭到了墙根的杂草,沾了满鞋底的露水。
没走两步,就借着天上微弱的月光往体育馆走,路边的香樟树长得密,枝桠斜斜伸过来,扫得人脖子发痒,远远就能看见体育馆黑乎乎的轮廓。
郭貌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不是来调查的吗,为什么还要翻墙啊?”
洛林手搭在眉骨往前面望,闻言头也没回地笑了一声,“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七中放假全学校连个看门的保安都没有,真要进去不得先翻,难不成我们还敲大铁门喊门,让人家值班得起来给我们开门?再说了,这事本来就没法走正规手续,真要开介绍信过来,提前走流程,说不定人早就把东西给挪走了,咱们喝西北风啊?”
郭貌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好低头跟着她往前走,路边杂草长得比脚踝高,沾了一夜的露水湿凉湿凉地蹭在裤腿上。
她忍不住蹭了蹭脚,想起刚才杜予诗的话又有点出神,杜予诗说江霞没动芝庚,可这话到底能信几分?
如果江霞真的坦坦荡荡,为什么要把芝庚藏起来,连个招呼都不跟他们打?
走了没两步,前面突然踢到了一个空矿泉水瓶,咕噜噜滚出去老远,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
洛林立刻停下脚步拽着郭貌蹲进了路边的冬青丛,过了好半天,没听见周围有别的动静才直起腰,拍了拍身上挂着的草屑低声骂了一句,“哪个缺德的乱扔垃圾。”
郭貌憋不住笑了一声,被洛林回头瞪了一眼才收住,两人继续往体育馆走,很快就到了体育馆的后门。
后门果然锁着,铁拉门的锁头锈得快打不开了。
洛林摸出随身携带的回形针,对着锁眼捅了两下,咔嗒一声锁就开了,她拉开一条缝冲郭貌招手,“快点进来,别出声。”
真没想到,两个刑警来查案,搞得像做贼一样。
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体育馆里没有灯,只有天窗漏进来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路。
“这里和我印象中的体育馆不一样了。”
将就着朦胧的月光,郭貌端详着眼前的画面,和她记忆中的模样一一比对。
她的声音结束后,轮到洛林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体育馆内,“这不废话吗,十年前地震,不都重修了吗?”
游泳池就在负一楼,两人沿着墙上的标识顺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扶手沾着一层厚厚的灰,走一步就能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越往下走空气越潮,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郭貌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光柱一下子撕开了黑暗,照到了前面游泳池的池水,一池水暗沉沉的,水面浮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絮状物,泛着闷悠悠的绿光。
洛林吸了吸鼻子,“你刚才说的那个传闻,真有人溶了尸体在这儿?这味儿怎么闻着不对啊。”
郭貌没说话,举着手电沿着游泳池边慢慢走,楼上体育馆和她记忆中有些出入,但游泳池和原来的大小没有什么变化。
一路走到游泳池的出发台一侧,手电筒的光堪堪触及的对岸,似乎有什么人坐在椅子上。
洛林也看到了这一幕,加快脚程走到了对面。
都不用走到面前,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混合着血液的腥味。
他已经死了。
可是郭貌和洛林也没办法确认这人就是许继昌。
因为尸体的头部鼻青脸肿,可以说是七窍流血的现实性展现,完全失去了通过面貌辨别身份的能力。
只能通过白发、身形和服饰,判断出这个人,应该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更令人发指的是,死者的肚子被竖着剖开,里面的脏器都消失了。
从滴落在尸体脚边一路延伸到泳池边上的血滴路径判断,内脏被抛在了泳池里,要么是凶器被抛在了泳池里。
无论是哪种,都很残忍。
剖腹这件事本身就很残忍。
连郭貌生孩子的时候都没有选择剖腹产。
郭貌一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先是把徘徊在尸体身边的苍蝇赶走,才能仔细观察死者身上确切的衣服样式。
“是许继昌失踪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
答案显而易见了。
郭貌的声音落下去,手电筒的光晃了晃,映着她发白的下颌线,洛林喉结滚了滚,掏出手机打开夜视相机,先给尸体拍了全套的现场照,又蹲下来顺着衣服的缝线仔细看,“这件黑色的polo衫和上面的品牌标志,还有卡其色的裤子和黑色的皮鞋,不会错的。”
洛林说着,指尖碰了碰夹克领口的破洞,那里还沾着已经发黑发硬的血渍,蹭在指尖腻得让人不舒服,她皱着眉蹭到旁边的墙面上,抬头看郭貌,“失踪才几天,这样看着好像已经死了挺长时间了。”
郭貌没应声,举着手电筒慢慢扫过泳池水面,那些浮着的絮状物被光柱照得清清楚楚,混着一点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她弯腰从泳池边找到了一根救生用的杆子,伸进泳池里搅了搅,水声荡在场馆里,伴随着腥臭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现在是七月份,气温高起来,尸体腐化速度会加快,尤其是这里湿气这么重,只会更快。”
她顿了顿,又往尸体那边走了两步,光柱落在尸体空荡荡的腹腔上,眉头皱得更紧,“凶手剖了肚子取走脏器,不是为了毁尸灭迹,要是真想毁尸,直接把整具尸体扔水里就行了,何必费这个劲?而且你看,刀口很整齐,是专业的刀法,不是普通人乱砍的。”
“专业的?难不成是医生干的?”洛林蹲在尸体旁边,顺着郭貌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刀口从胸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耻骨联合,边缘齐整得像手术台上划出来的,“这得多恨他?”
“你还记得杜予诗说的,四清区河里漂的那个女尸吗?”郭貌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也是被切开了肚子,取出了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