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七中游泳池
杜予诗没说话，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碰到皮肤的时候激得她自己抖了一下：“你不用跟我讲这些人情，我不吃这一套。我帮文思莫，是我欠他的，当年我刚升上来的时候，是他顶着压力把我留在了刑侦队，不然我早被发配去看仓库了，这点人情我得还。”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郭貌，绿色的光线下，那双常年带着锐利的眼睛里，居然浮着一点说不清的涩意，“但关于江霞的事情，我觉得你该自己和她谈一次，她说你心思深，对所有事都持怀疑态度，但因为你和熊佩君有过关联，所以很多事情不得不瞒着你进行，这都是出于规章制度......”
郭貌嗤笑一声，“规章制度？真要按规章制度来，她不该瞒着我们把熊佩君单独看押，更不该借着换岗的由头把两个值班民警扣在值班室两个小时不出来，这也是规章制度要求的？”
“我知道你现在对她意见很大，”杜予诗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疲惫，“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特意绕去值班室看过，那两个民警确实在里面，不过不是被江霞扣着，是江霞说之前值班太熬人，让他们进去休息喝茶，顺便核对今天的看守记录，没别的意思。”
“核对记录需要核对两个小时？核对到连门外的人进去问一句都不行？”郭貌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杜予诗眼睛里，“杜局，你当警察这么多年，你信这种话吗？”
杜予诗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的轮子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的轻响，安静的楼梯间里，两人都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
过了好半天，杜予诗才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递到郭貌面前，在郭貌疑惑的眼神中，她晃了晃钥匙，“你们不是开一辆车来的吗，现在你们兵分两路，我的车借给你们。”
郭貌看着那枚带着体温的钥匙，指尖动了动，接了过来攥在手里，钥匙冰凉的棱角硌着掌心，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不管江霞到底安的什么心，”杜予诗靠着墙滑坐了两级台阶，掏出烟咬在嘴角，也没点，就那么含着，“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信了她的话，也帮她瞒了不少事，但是我从来没害过人，芝庚在云顶邸真的没事，我每天都让人给我报她的情况，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我知道。”郭貌把钥匙塞进裤兜，语气软了几分，“如果真的要动她，你根本不会告诉我她在哪儿。”
“其实我谁都不信，只是觉得我的选择，至少是对我自己来说，比较有利的结果，”杜予诗抬起头，烟雾没点着，只有淡淡的烟草纸味飘过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卑劣，自私，不配做这个局长，我也看不懂这个局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谢麟有问题，陈嘉恒有问题，赖丰德有问题，上面坐着的人，屁股都是歪的，这样怎么能好呢，江霞就算坏，也有个限度，这几年下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立州其实还行，不是吗？如果她真的上去了......”
“所以这次江霞找的人是谁？”郭貌打断她，“你就这么确定这个人不会像你说的，也是个歪屁股吗？”
杜予诗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自嘲，“我怎么知道，江霞说她可信，当年也是那个人把她带上去的，她叫何见溪，军区书记。”
郭貌点了点头，“是个好地方，熊佩君的手怎么深，也管不到那儿。”
转手握了握楼梯间的门把手，刚要拉开门，突然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杜予诗，“谢了，杜局。”
杜予诗摆了摆手，别过脸对着窗外，“你说如果当时我坚决把你留下的话，你坐上芝庚的位置，会不会今天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怎么办，传承好像断在我这里了......”
郭貌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走廊的暖光涌进来，瞬间冲散了楼梯间里的冷意，她捏了捏裤兜里的钥匙，快步往电梯口走，洛林已经拿着车钥匙在电梯口等着了，看见她过来立刻迎上来，“都说完了？杜予诗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她该说的都说了，”郭貌按下电梯下行键，压低声音跟洛林说，“地址是立州七中，七中的游泳池在体育馆负一楼，熊佩君说的应该就是那里，咱们快过去，施易他们已经先出发了吗？”
“施易已经带着文可歆去找付屏了，等着你发地址。”
“好，这是杜予诗的车钥匙，我们开她的车走。”
洛林说着，电梯门开了，两人赶紧进去按下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洛林又忍不住问，“你说熊佩君说的那个人，真的是许继昌吗？他怎么会在地下游泳池里？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有的，”郭貌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声音很低，“我们上学的时候，游泳池夜里总有哭泣声传来，听上去还是个有点年纪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而且有一次暑假回来之后，游泳池里的水变成了红色，于是学生中就有流传过一个说法，就是一个经常被自己父亲侵犯的男生，把他爹杀了之后，用化学实验室的试剂把尸体溶了，倒在了游泳池。”
“什么意思，真的假的？”
“不管真假，但是，”郭貌盯着洛林的脸郑重地说，“许继昌真的有个儿子。”
“石敢当！”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已经没多少人了，值班保安趴在前台打盹，两人低着头快步从侧门走出去，杜予诗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的树荫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立刻低低响起来，车灯亮起来，稳稳汇入了午夜的街道。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轻响，郭貌把地址发给施易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心里反复转着熊佩君醒过来那句话，那个人在地下的游泳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