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天降功劳!
若真是羯族所为,那此事就绝非简单的剿匪失利,而是涉及两国交锋、边境安危的大事!性质截然不同!
他猛地直起身,厉声喝道:“传令!立刻封锁这片区域,除了收敛尸首的士卒,任何人不得靠近!
所有尸体,尤其是王将军和亲卫的尸身,暂不要清洗装殓,等待仵作和边军老吏前来查验伤口、辨认武器痕迹!
下达完命令,顾延武站在原地,望着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营地,心中翻江倒海。
如果真是羯族,那他的失职之罪或许能在“遭遇外敌精锐突袭”的背景下有所减轻,但边境局势可能因此紧张,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如果不是羯族……那又会是什么人,拥有如此可怖的力量,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袭杀王缸?
晨光越来越亮,却驱不散笼罩在这片血腥营地上空的重重谜团与刺骨寒意。
远处,小孤山苍灰色的山体沉默矗立,仿佛一个巨大的、无言的见证者,冷漠地保守着昨夜杀戮的真正秘密。
顾延武感到一阵无力与茫然,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他和他麾下的这些残兵,都已经卷入了远比剿灭土匪更为凶险、更为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顾延武胸中翻腾着羯族人神出鬼没的可怕猜想,正觉背脊发凉、进退维谷之际,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奔至近前,单膝跪地:“禀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是逍遥侯——赵范。”
“赵范?”顾延武一愣,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近年声名鹊起的年轻侯爷,剿匪悍将,据说深得圣心,却与自己这般的边军系统素无往来。
“他此时来此作甚?”疑虑瞬间压过了其他思绪。略一沉吟,他立刻道:“快请……不,本将亲自去迎!”
无论来意如何,对方爵位尊崇,且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出现,容不得丝毫怠慢。
顾延武整理了一下因匆忙而未系整齐的甲胄,快步向营门走去。
营门外,赵范只带着陈硕一人,静静地立于晨光与血腥气混杂的空气中。
他一身简练的深色劲装,外罩不起眼的灰鼠皮斗篷,身上带着山林夜行的寒露气息,脸上却平静无波,唯有一双眼睛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末将顾延武,参见逍遥侯!”顾延武抢前几步,抱拳躬身,礼数周全,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赵范及其随从,试图捕捉任何异常。
“顾将军不必多礼。”赵范虚扶一下,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本侯昨夜巡边至此,恰在山林外围遭遇一伙溃逃贼寇,激战之下,将其匪首马大海格杀。”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远处那片死寂的营盘,又回到顾延武脸上,“闻说将军在此剿匪,特将此獠首级送来,或于将军善后之事,略有裨益。”
说完,他朝身后的陈硕微微颔首。陈硕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一个沉甸甸、边缘渗着暗褐色污渍的粗布包裹双手递上。
顾延武心中惊疑不定,示意亲兵接过。
那亲兵解开系扣,只瞥了一眼,便低呼一声,手微微一抖——包裹里,一颗须发杂乱、双目圆睁、表情凝固在惊恐瞬间的肥硕头颅赫然在目,正是他曾在画像上看过的小孤山大当家,马大海!
“这……!”顾延武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赵范,惊愕、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侯爷是说……这马大海,已被侯爷亲自格杀?那小孤山匪众……”
“匪巢主力应已溃散,马大海伏诛,元气大伤。不过,”赵范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山林广袤,难免有零星漏网之鱼遁走,也在情理之中。”
顾延武闻言,心脏狂跳起来!马大海的人头在此,岂不是意味着剿灭小孤山匪患的最大功劳——至少是明面上最重要的战果——已然在手?
王缸虽死,但若能献上匪首首级,奏报“经激战,王将军奋勇杀敌不幸殉国,末将率余部终破匪巢,斩其魁首”,那他的罪责将大大减轻,甚至可能功过相抵,若运筹得当……
他正在急速盘算,赵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呆住。
“此獠首级,便交由顾将军处置吧。”赵范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无比,“权当是顾将军率部浴血奋战所获之战果。本侯不过恰逢其会,顺手为之罢了。此事,你知我知,天地知。”
顾延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好半晌才发出干涩的声音:“侯爷……您、您是说……这功劳……”
“没错,这份斩将夺旗之功,是你的了。”赵范微微点头,目光坦荡地看着他,“只要本侯不说,无人会质疑顾将军的战绩。王将军不幸罹难,顾将军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终竟全功,上报朝廷,亦是佳话。”
巨大的馅饼砸得顾延武头晕目眩。从可能被问罪处死的绝境,到如今不仅可能脱罪,还能白捡一份平定匪患的大功!
他看着赵范平静无波的脸,一时间,感激、庆幸、疑惑、乃至一丝隐隐的不安(天下岂有白得之功?)齐齐涌上心头。
但他此刻哪管得了那么多,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是唯一的念头。
他后退一步,整理衣甲,朝着赵范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侯爷大恩!顾延武没齿难忘!侯爷今后但有所命,只要不悖国法军纪,顾某纵是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将自己的前程和一部分身家押上了。
“顾将军言重了。”赵范伸手虚扶,并未受他全礼,“剿匪安民,分内之事。此地血腥,不宜久留,本侯尚有他务,就此别过。”
“末将恭送侯爷!”顾延武连忙侧身让路,执意亲自将赵范送出营区,直到赵范与陈硕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他仍站在原地,望着手中的粗布包裹,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息。
返回营地,顾延武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他迅速下令:
“来人!将匪巢山洞尽数焚毁,以绝后患!”
“收敛我军阵亡将士遗骸,妥善装殓,运送回城!”
“清点斩获,将匪首马大海及其骨干头目首级……嗯,仔细处理,登记造册,作为此番剿匪之战果,一并呈送兵部!”
大火在小孤山的几个洞口燃起,浓烟滚滚。一具具北唐士兵的遗体被包裹起来,抬上大车。
而马大海和那些被赵范“顺手”留下的、足够分量的土匪头目首级,则被石灰仔细处理后装入木匣,成为了顾延武“浴血奋战”的证明。
数日后,京城。
北唐皇帝赵简听闻清县守备王缸剿匪战死,先是愕然,随即喟叹:“王缸虽行事或有操切,然为国捐躯,勇烈可嘉。”下旨厚加抚恤,以将军礼制盛殓。
而当顾延武的捷报与“战利品”随后送达,详细呈报了“王缸将军身先士卒不幸遇害后,末将顾延武临危不乱,集结余部,奋勇攻山,经连日激战,终破匪巢,斩杀匪首马大海及其党羽数百,匪患遂平”的经过后,朝堂之上,对顾延武的评价顿时不同。
虽有兵部侍郎何敬宾等人对王缸之死细节及顾延武如此迅速“扭转战局”略有疑问,但在实实在在的匪首首级和“肃清地方”的结果面前,也难多做文章。
皇帝赵简览奏,龙颜稍慰:“顾延武能于主将新丧之际稳住军心,克竟全功,忠勇可嘉,亦显才干。”
遂下旨,擢升顾延武为四品将军,仍留清县一带镇守,另赐金银绢帛若干,以彰其功。
顾延武接旨谢恩,心中那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取而代之的是升迁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