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行动!
何敬宾的府邸书房内,烛火只点了角落一盏,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墙壁上。
听完何敬宾关于小孤山剿匪结果、王缸身死以及顾延武意外获功的禀报,二皇子赵灿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王缸……可惜了,一条还算好用的狗。”
赵灿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慢条斯理,却让何敬宾心头一凛,“不过,顾延武捡了便宜,倒是让赵范又轻松了一回。”
他抬起眼,昏黄烛光映在他俊美却略显阴柔的脸上,“无妨,小孤山的事,说到底只是边角料。他赵范此番‘巡边’也好,‘剿匪’也罢,终归是要回京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火在他眼中跳跃出幽深的光。“等他进了京,踏进了这四方城里……”
赵灿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几乎只剩下气音,对着附耳过来的何敬宾,说了一串极其隐秘阴毒的安排。
其中涉及几个关键位置的人手调动、几件看似无关的陈年旧案、以及某个即将“适时”出现的“人证”或“物证”。
何敬宾听完,先是瞳孔微缩,随即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狂喜之色,仿佛已经看到赵范身陷囹圄的模样。
他连忙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殿下此计环环相扣,借力打力,可谓……天衣无缝!赵范此次,必在劫难逃!殿下智谋,真乃……”
“好了,”赵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奉承,但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却更深了,仿佛已经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谨慎行事,细节务必要打磨干净。赵范……可不是那么容易咬钩的鱼。”
“是是是,下官明白!”何敬宾连连点头。
书房内,回荡起赵灿略显低沉却充满快意的笑声,仿佛一只夜枭在黑暗中预见了猎物的挣扎。
清县,馆驿。
赵范并未在县城久留,与方大同等人汇合后,他立刻做出了安排。
“大同,你带着特种营主力,即刻拔营,悄无声息返回造化县。”赵范语气不容置疑,“这么多人聚在靠近京畿之地,太过扎眼。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最忌惮的便是未经召唤的‘外兵’。”
“是,侯爷!属下明白!”方大同抱拳领命,他深知其中利害。
“韩老六,你也随大同回去,好生安顿。”赵范看向有些不安的韩老六。韩老六如今算是彻底绑在了他这条船上,留在清县反而不安全。
韩老六感激涕零,连忙应下。
赵范自己则只留下了最核心的几个人:霍刚、元霸、姜玮、陈硕。这几人不仅绝对忠诚,而且各有所长,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一行人轻装简从,返回清县城内的馆驿。负责看守此处、机灵瘦小的小厮小猴子早已望眼欲穿,一见赵范等人身影,立刻像猴子般蹿了出来。
“哎呦我的侯爷!您可算回来了!”小猴子拍着胸口,压低声音急道,“您不在这些天,县衙那位田县令,来了足足三四趟!每次都问您去哪了,何时回来,脸色瞧着……可不怎么善。”
“你怎么回的?”赵范边往里走边问。
“小的哪敢乱说?只推说侯爷的行踪,小人一个看门的全然不知,一概摇头。”小猴子表功道。
“嗯,做得对。他再来,依旧如此应对,不必理会。”赵范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田予里,是何敬宾的走狗,这时候频频来访,目的不言而喻。
众人早已饥肠辘辘,先草草用了些饭食。
饭桌上,赵范以茶代酒,将几人聚拢,声音压得极低,快速交代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和各自职责。
霍刚沉稳点头,元霸摩拳擦掌,姜玮眼神锐利,陈硕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随后,赵范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闭。
连日奔波、潜入匪巢、应对围困、谋划灭口、乃至与顾延武周旋……纵然他体魄强健,精神也已是高度紧绷后的疲惫。
他需要睡眠,需要快速恢复体力,以应对京城方向必然袭来的更大风浪。
几乎头一沾枕,深沉而警惕的睡眠便将他包裹,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某根弦的微微颤动。
霍刚等人也各自回房,表面休息,实则养精蓄锐,检查兵器装备。馆驿内一片寂静,只有小猴子坐在前院门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耳朵却支棱着,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县衙后宅,田予里却是坐立难安。
他已从狼狈逃回、惊魂未定的常莲口中,得知了小孤山上的惊变:马大海被俘、王缸大军围山、赵范和高凤红出现在山洞里,以及最后那场恐怖的、不知来自何方的血腥屠杀……
常莲语无伦次,但田予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王缸可能死于非命,且凶手绝非普通土匪;
他本能地将这些碎片与赵范联系起来,心中既惊且喜。
惊的是赵范手段如此酷烈,喜的是若真能抓住证据,这绝对是扳倒赵范的致命利器!然而,仅凭常莲一面之词,毫无实证,根本无法动赵范分毫。
“必须找到证据!马大海死了,王缸死了……但赵范的人肯定留下了痕迹!或者,他身边那些人,或许知道什么……”
田予里像困兽般在书房踱步。得知赵范已回馆驿,他立刻命县尉王柜临率领城里的府兵将馆驿围困起来。
“不准任何人出入。”他再次叮嘱道。
夜色渐深,乌云遮月,清县县城陷入一片沉滞的黑暗,只有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馆驿内,赵范如同精准的沙漏,在子时将至时倏然睁开双眼,眼中毫无睡意,一片清明冷冽。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早已备好的全黑夜行衣,检查了随身装备。
当他推开房门来到院中时,霍刚、元霸、姜玮、陈硕四人已如四尊雕像般立在阴影里,同样一身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出他们的存在。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无需眼神交流,长期的默契已让彼此明了。赵范只极轻微地一点头,唇间吐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按计划行事。”
“是。”四声几乎同时响起的、轻微如蚊蚋的回应。
小猴子跑进来轻声说:“馆驿被官兵包围起来了。”
赵范稍微沉吟片刻:“田予里是想先下手,不过他想围困住我,做梦!”
“你在馆驿里,不要便可。”小猴子点点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