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关于永生
第151章关于永生
黑川羽说着这句话,脸上无关悲喜,他没有以高傲的态度俯瞰被奇迹所震慑者,也没有流露历经光阴的悲悯,没有嘲弄,更没有憎恶与喜悦,他仿佛褪去人的外壳,用最漠然的目光去看待自己拥有曾经的一颗心。
“这是.....什么?”降谷零缓缓问道,他死死看着眼前的心脏,奇诡荒谬的奇迹,他一字一顿艰难地询问。
诸伏景光喃喃道:“心脏?”
路易十三冷漠地回答:“一颗永生者的心脏。”
实验并没有让永生终止,却荒诞地保留下来了一颗心,它被这些复杂的线缆捆缚在这里,才得以持续不断,永不衰竭。
“心脏在取下来的瞬间就会停止跳动,它只有一颗,你们也只有一个人能获得永生的机会。”
“你们要如何选择呢?”
面前的心脏仍然在缓缓跳动,不知道什么时候,降谷零的目光已经透过玻璃看向一张破旧的名牌,它静静躺在桌面上,蒙着灰尘,像是一个等待被发现的秘密。
前面的名字被掩盖,只能依稀看见后面的词。
——う(羽)。
一瞬间降谷零心似乎被心脏同样的频率牵引,他的血液凝结,耳边发出巨大眩耳的嗡鸣。
羽,羽。
他听见自己用极其沙哑的声音问:“这是.....谁的心脏。”
路易十三顺着降谷零的目光看了一眼,发现是多年前自己丢下的名牌,诸伏景光显然也看见了那张名牌,他浑身像是冻结了一样,牙齿咬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羽,是哪个羽?
路易十三似乎对此完全不上心,轻描淡写地说:“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情,永生摆在眼前,你们还有心时间想无关紧要的人吗?”
他的唇角带出一丝讽意:“还真是心大啊。”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即使再心急如焚,也必须将自己从当下的情绪全部抽离,对这颗心脏的主人他们不能表现出一点关切,哪怕这份奇迹真的来源于.....他们所熟知的那个羽。
但这种可能性他们竟然连想都不敢想,黑川羽的神秘似乎有了解答,却是撕肌裂骨的血淋淋。
降谷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露出的笑,他在烧灼的隐痛中挑起眉:“心只有一颗,这种机会根本不该落在两个新人身上,你还有话没有说完吧,路易十三。”
在面具之下,路易十三的表情冷得像一块万古不化的坚冰:“你们不会相信,但的确没有任何副作用。”
他的手触碰玻璃,目光变得遥远,他透过漫长的时间长河,看向百年前的彼岸,无数狂热而漆黑的影子在他的眼中的湖泊内沉浮:“因为我曾经见过有人装上了永生者的心脏,并因此活了很久很久。”
诸伏景光捕捉到关键,皱眉问:“你的意思是世界上不止一个永生者吗?”
“不,永生者从来只有一个而已。”
出乎意料的是,路易十三立刻否决了他们的猜测,他露出走进实验室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极尽疲惫,如同守望者站在原地发出的悠长叹息:“他没有活下来,最后他忍受不了可怕的孤独,最永生者面前剖开胸痛,将那颗鲜红的心取了出来。”
那些在自己身上获取永生的实验虽然痛苦,但对于黑川羽来说不过百千年飘摇而过的流水,原本属于自己的血液从对方的胸膛飞溅出来,泼洒出滚烫的温度,这些黑川羽几乎都要忘记了,唯独那个人最后癫狂和绝望的面容永恒停留。
他大笑,又大哭,曾经贪婪的面容变得扭曲,携带无比讽刺的疯狂,他看着黑川羽,喊叫掺杂怜悯的恨意:“原来你才是最悲哀的那个怪物啊!可悲的是你,可悲的一直是你啊!!”
黑川羽一直沉默,直到那个人死去,最后那颗代表奇迹的心脏从他的手中跌落,在泥土中变成了平平无奇的血肉。
从此之后,世界上又只剩下黑川羽一个永生者了。
“其实可以选择自己生死的,根本就算不上永生。”路易十三看向那颗在密密麻麻输液管中维持生机的心脏,所以这的确是他留给友人的礼物,一个成为时间旅者的机会,这让世人疯魔痴狂的机会被他轻描淡写地送出去,而且他们不会被永生的孤独困扰,随时可以让这颗心停止跳动。
诸伏景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复杂地看向路易十三,这些话就像是临终前托付的遗言,让他感到有些不安:“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给我们,为什么你自己不选择永生?”
黑川羽收回视线,微笑说:“谁知道呢,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选择。”
但是什么样的选择可以放弃这种奇迹,诸伏景光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背叛了boss.”
没有野心家会放弃永生的机会,路易十三为他们背叛了组织。
这下面色复杂的人变成了黑川羽,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反而无奈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面具闷闷一响,他说:“可以这么理解,如果问原因的话,大概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吧。”
最黑暗中从未见过光明的人,将自己重要的秘密赠送给生命最后遇见的朋友。
降谷零猛然擡起头,所有的情感被他压抑在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在他与路易十三目光即将接触的那一秒,路易十三却忽然偏过头,不再看向他们,他淡淡地说:“就这样吧,我有些累了。”
“下午还有别的行程,你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选择。”
说完路易十三闭上眼睛,显然已经不打算再多说,他往后平静地靠在轮椅的椅背上,腿上缠着绷带,肩头完全被黑色的风衣包裹住,露出的手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整个人显得格外消瘦苍白。
他看起来的确很倦了,难得的栖息让人根本难以打扰。诸伏景光忽然什么也无法说出口了,他和降谷零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眼前鲜红的心脏。
不管看多少次,这样的景象都会让人感到奇迹的恢弘,还有人类的渺小。
降谷零在这一刻没有展望永生的未来,反而想起了过往的种种,在屏幕上看见那名青年的震撼,考入警校那一刻的喜悦,还有决心成为卧底的坚毅,朋友的面容一一浮现在脑海,如同放映的胶卷一样,他们的笑容都无比灿烂,即使是最内敛安静的黑川羽,也曾经在打闹中露出过真心的笑靥。
也就是在此刻,降谷零才注意到,这些灿烂如宝藏的回忆就是他这辈子最无法割舍的东西。
他早就做出了决断,于是表情渐渐变得平静。
诸伏景光攥紧手,又缓缓松开,现实之中他有不可斩断的亲情,永生的选择中,他根本没有犹豫过。
风无法从外面透进来,灯光斑驳地照耀着一地绿草,它们长在铁质地板的夹缝中,与锈迹相映,无声注视着伫立在此处的人们。
“你们还真是默契。”黑川羽睁开眼睛,他知道两个人已经有了答案,炫目的灭菌灯下,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眼中都有不可动摇的东西在闪耀。
黑川羽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身影,这些对他们来说不可撼动的事物中,也包括了自己。
他问:“永生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