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
香樟树
高三,像一场骤然拉响警报的战争,在秋高气爽中轰然降临。香樟树的叶子依旧浓绿,却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浸透,显得凝重了几分。课桌上堆砌的书本越来越高,试卷雪片般飞来,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油墨、咖啡和淡淡的焦虑味道
苏晚意和温言像两株紧紧依偎的植物,扎根在题海里。温言目标明确,心无旁骛。苏晚意也很努力,只是偶尔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卡壳时,会下意识地看向右手边——那里不再是那个会递来写着跳脱解法的草稿纸的少年,而是另一个同样眉头紧锁的文科女生
陆屿深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年级红榜的最顶端。物理竞赛他拿到了省一等奖,为高考赢得了宝贵的筹码。他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在理科的疆域里驰骋。许朝阳偶尔会在课间跑到文科班门口,咋咋呼呼地找温言借历史笔记(他的历史烂得令人发指),或者给苏晚意塞一包零食,顺便带来几句关于陆屿深的消息:“那家伙最近简直不是人!刷题刷到凌晨两点!”“模考又甩开第二名二十分,简直牲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与有荣焉”
苏晚意听着,心里为他高兴,也有一种微妙的、被远远抛下的失落感。他们之间,除了许朝阳偶尔传递的只言片语,再无其他交集。那架承载着短暂和解的纸飞机,像是被高三的狂风彻底吹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偶尔在拥挤的食堂或者放学的路上远远看到他,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各自汇入不同的人流
生活被压缩成宿舍、教室、食堂的三点一线。晚自习下课铃响,已是深夜。苏晚意和温言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走出教学楼。初冬的夜空清冷,繁星点点。香樟树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
“晚意,你想考哪所大学?”温言轻声问,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苏晚意紧了紧围巾,望着远处教学楼的点点灯火,沉默了一下:“还没想好……你呢?”
“我想去南大。中文系。”温言的语气带着向往,“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古籍研究所。”
南大……苏晚意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那是一座以深厚人文底蕴著称的南方名校。她想起陆屿深,以他的成绩和竞赛加分,清北几乎唾手可得。那将是更加遥远的距离
寒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尚未完全枯黄的香樟树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苏晚意踩着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擡头望向理科班教室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如同不夜城。那个曾经近在咫尺的少年,此刻正奋战在那片属于他的光明里,离她很远很远。高三的号角声仿佛在耳边轰鸣,催促着每个人奔向各自未知的、必将分道扬镳的前程,纸飞机,终究飞不过现实的崇山峻岭